姜雾回到市区时,已经接近午夜。
黑色迈巴赫停在姜家老宅外。
白天还灯火辉煌、宾客云集的豪门宅邸,此刻却像被一层阴影罩住。门口两盏灯忽明忽暗,院中草木无风自动,连保安亭都空了。
姜家人比她先一步回来。
只是没人敢进祠堂。
姜父站在庭院里,脸色阴沉得吓人。姜母披着外套,眼睛哭得红肿。姜淮扶着左肩,眼底又恨又惧。
姜明珠也在。
她脸色惨白,口那枚玉坠被她死死攥着,裂痕已经从中间蔓开,像随时都会碎。
见姜雾下车,姜父立刻怒道:“你还敢回来?”
姜雾抬眼:“不是你们姜家祖宗请我回来的吗?”
姜父脸色一僵。
祠堂方向,忽然传来一声沉闷撞击。
砰。
像有人在地底敲门。
姜母吓得一抖:“长峰……”
姜父咬牙:“不过是地基出了问题,别自己吓自己。”
话音刚落,第二声撞击响起。
砰!
这一次,整座宅子都跟着震了一下。
庭院里的灯齐齐熄灭。
黑暗中,姜雾掌心的判魂簿纹路微微发亮。
【子时将至。】
【鬼门开缝。】
【阴骨召主。】
姜雾弯唇。
很好。
该她拿回自己的东西了。
她抬步往祠堂走去。
姜父下意识拦住她:“不许去!”
姜雾停下,侧眸看他:“姜先生,你拦得住吗?”
她声音不重。
可姜父却莫名后退了半步。
那一瞬,他仿佛不是在看自己养了十八年的女儿,而是在看一个从地府走出来的债主。
谢沉舟站在姜雾身侧,淡淡开口:“姜总,鬼门开缝时,活人离得太近,轻则折寿,重则丧命。”
姜父脸色难看:“谢沉舟,这是我姜家的事。”
谢沉舟平静道:“鬼门不是姜家的私产。”
姜父被噎得说不出话。
姜雾没再看他,径直往前。
祠堂建在姜家老宅最深处。
青砖黑瓦,门上挂着铜锁,门缝里不断往外渗出黑气。
还没靠近,姜雾便听见了哭声。
女人的哭声。
孩子的哭声。
老人临死前的喘息声。
还有无数人在黑暗里低低地喊:
“还我……”
“还我命……”
“还我骨……”
姜淮脸色惨白,站在后面不敢再往前。
姜明珠却忽然出声:“姐姐。”
姜雾停下。
姜明珠咬着唇,眼泪又落了下来:“你真的要把事情闹到不可收拾吗?这里毕竟是姜家,你也在这里生活了十八年。”
姜雾回头看她。
“所以呢?”
姜明珠哽咽:“就算爸爸妈妈有错,他们也养了你。你现在这样,会毁了姜家的。”
姜雾轻笑:“你是不是忘了,我回来就是为了毁了姜家。”
姜明珠脸色一白。
姜母哭道:“雾雾,你怎么能这么狠心?”
姜雾看向她,眼神冷淡。
“姜太太,狠心这两个字,你们姜家说出来,真新鲜。”
她抬手,掌心贴上祠堂铜锁。
铜锁瞬间结霜。
下一秒,咔嚓一声,锁断了。
祠堂门缓缓打开。
阴风轰然扑出。
姜母尖叫一声,姜父也被得连退数步。
祠堂内,祖宗牌位倒了一地。
供桌裂开,香炉翻倒,灰烬洒得到处都是。
而祠堂正中央的地面上,刻着一座巨大的黑色阵法。
阵法中央,钉着一截莹白如玉的骨。
那骨头只有半指长,却散发着森冷阴光。
骨上缠满红线,每一红线都连接着一块姜家祖宗牌位。
姜雾在看见它的瞬间,口猛地一痛。
像有什么被活生生剜走的东西,终于在十八年后重新叫出了她的名字。
她听见自己的骨头在哭。
【阴骨。】
【债主本命骨。】
【被镇十八年,替姜氏压鬼门,承万鬼怨气。】
【可归位。】
姜雾一步步走进祠堂。
每走一步,阵法就亮一分。
姜父终于慌了:“姜雾!你不能动它!”
姜雾没回头:“为什么?”
姜父嘴唇发抖,却说不出真话。
姜明珠忽然尖声道:“你要是拿走它,姜家会出事的!”
姜雾停下脚步,终于看向她。
“原来你知道这是什么。”
姜明珠脸色骤变。
姜母不可置信地看向她:“明珠?”
姜明珠眼神慌乱:“我……我只是听归墟门的人说过……”
姜雾笑了:“说过什么?”
姜明珠咬紧唇,不肯开口。
祠堂内,阴风骤起。
地面阵法深处,传来第三声撞击。
砰!
这一次,阵法裂开了一道缝。
缝隙里,一只焦黑的手伸了出来。
姜母吓得瘫软在地。
姜淮连滚带爬地往后退:“这是什么东西!”
谢沉舟抬手,指尖浮出一道青色符光。
那只焦黑的手被压回缝隙。
他脸色更白了些,低咳一声。
姜雾看了他一眼:“能撑多久?”
谢沉舟道:“一刻钟。”
姜雾点头:“够了。”
她走到阵法中央。
红线察觉到她靠近,像活物一样猛地缠上她的手腕。
刹那间,无数画面涌进她脑海。
婴儿时期的她,被放在冰冷的阵台上。
姜父站在一旁,脸色苍白,却没有阻止。
姜母哭着别过脸。
一个穿灰袍的男人握着骨刀,刺入她心口。
“取阴骨,转阳命。”
“此女为阵眼,可保姜家十八年无忧。”
刚出生的婴儿哭得撕心裂肺。
可没有人抱她。
没有人救她。
只有刚被抱来的姜明珠躺在一旁,身上亮起温暖金光。
那是姜雾的阳命。
画面一转。
五岁的姜雾高烧不退,姜母坐在床边,流着泪给她喂药。
可药里掺了符灰。
那不是治病。
是加固阴契。
十岁的姜雾第一次靠近祠堂,痛得跪倒在地。
姜砚冷眼看她:“装什么?明珠比你受的苦多多了。”
十五岁的姜雾生,姜家人为姜明珠补办宴会。
她一个人站在祠堂外,听见里面传来孩子哭声。
十八岁。
真千金归家。
所有人终于撕下伪装,让她把一切都还给姜明珠。
姜雾睁开眼。
眼底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红线还缠着她的腕骨,疯狂吸取她的生气。
姜明珠眼底闪过一丝期待。
她知道。
归墟门的人说过,姜雾只要亲手碰阴骨,就会被阵法再次锁住。
到时候,她还是姜家的阵眼。
而自己,还是姜家唯一的真千金。
姜明珠死死盯着姜雾。
锁住她。
快锁住她!
下一秒,姜雾却笑了。
她抬起另一只手,掌心判魂簿金光暴涨。
“以债主之名,开第二审。”
祠堂内所有牌位同时震动。
判魂簿翻页。
【第二债:剜阴骨,镇鬼门。】
【主债者:姜长峰,林婉。】
【受益者:姜氏全族,姜明珠。】
【设契者:归墟门。】
【可清算。】
金光落下,缠住姜雾的红线瞬间反转,狠狠勒向姜父、姜母和姜明珠。
姜父惨叫一声,跪倒在地。
姜母痛哭出声,捂住心口。
姜明珠更是直接吐出一口血。
“不!”
她尖叫:“不该是这样的!归墟门明明说过,只要你碰了阴骨,就会重新被锁回去!”
祠堂瞬间死寂。
姜母怔怔看着她:“明珠,你真的知道……”
姜明珠脸色一白。
姜雾慢慢转头,笑意冰冷。
“终于不装了?”
姜明珠咬着牙,眼神怨毒:“姜雾,你为什么非要回来?你已经当了十八年姜家千金,你还不满足吗?”
姜雾一步步走近她。
“我当的是千金吗?”
“我当的是阵眼。”
姜明珠后退,声音尖锐:“可我有什么错?我生下来就体弱,我只是想活着!凭什么你天生就有阴阳双命,凭什么我什么都没有?”
姜雾停在她面前。
“所以你就抢?”
姜明珠哭着笑起来:“是,我抢了!可那又怎样?爸妈爱的是我,哥哥们护的是我,陆闻璟要娶的也是我!”
“你就算知道真相又怎么样?”
“姜雾,你没人爱!”
话音刚落,啪的一声。
姜雾一巴掌扇在她脸上。
姜明珠被打得偏过头,整个人都懵了。
姜家人也愣住。
姜雾甩了甩手,语气淡淡:“嘴脏就闭上。”
姜明珠捂着脸,不敢置信:“你敢打我?”
姜雾反手又是一巴掌。
“打了。”
她看着姜明珠迅速红肿的脸,笑了一下。
“还需要我承认第三遍吗?”
姜明珠尖叫着想扑上来。
下一秒,七只婴灵忽然缠住她的脚踝。
她重重摔在地上。
那些婴灵仰头看着她,空洞的眼睛里第一次浮出恨意。
姜明珠崩溃大喊:“滚开!你们这些脏东西滚开!”
姜雾眼神一冷。
“脏?”
她抬手,判魂簿金光落在七只婴灵身上。
“她们因为你而死,你靠她们续命,现在嫌她们脏?”
“姜明珠,你的心可比鬼脏多了。”
七只婴灵哭声骤然变尖。
姜明珠口的玉坠终于承受不住,啪地碎成两半。
黑气轰然炸开。
她身上那条连接姜雾的阳命红线,终于暴露出来。
粗壮,鲜红,深深扎进姜雾命宫。
姜雾看着那条线,眼底寒意森然。
“找到了。”
姜明珠慌了:“不!你不能断它!断了我会死的!”
姜雾笑了:“你死不死,关我什么事?”
她抬手握住红线。
姜明珠疯狂摇头:“爸爸!妈妈!救我!”
姜父撑着身体想起身,却被红线勒得动弹不得。
姜母哭得几乎昏过去:“雾雾,明珠毕竟是妹……”
姜雾声音冷淡:“我没有妹妹。”
话落,她指尖一用力。
红线断裂。
姜明珠惨叫一声,身上的金光瞬间散去大半。
与此同时,一股温暖而磅礴的力量涌回姜雾体内。
她失去十八年的阳命,终于回来了第一缕。
祠堂内阴风大作。
姜雾发丝飞扬,黑裙猎猎,眉心浮出一道淡金色印记。
谢沉舟看着她,眼底掠过一抹极淡的惊艳。
阴骨未归,阳命先返。
她比他想的还要强。
姜雾没有停。
她走回阵法中央,伸手握住那截莹白阴骨。
这一次,没有红线能再困住她。
她轻声道:“回家。”
阴骨化作一道白光,没入她心口。
刹那间,整座祠堂轰然震动。
姜雾口浮出一道白色骨纹。
阴寒、古老、强大。
判魂簿自动翻页。
【阴骨归位一成。】
【阳命归位一缕。】
【债主修为:引气入体。】
【得术:阴阳眼,缚魂印,初级审魂。】
下一瞬,地面阵法彻底崩裂。
鬼门缝隙大开。
无数黑手从地下伸出,抓向姜家众人。
姜母尖叫。
姜父脸色惨白。
姜淮转身想跑,却被一只黑手抓住脚踝。
“救我!救我!”
姜雾站在原地,没有动。
姜父终于崩溃:“姜雾!救我们!我是你爸!”
姜雾垂眸看他。
“姜先生,刚才我说过了。”
“断亲了。”
黑手攀上姜父肩膀。
他第一次露出真正的恐惧。
“雾雾!爸爸错了!爸爸真的错了!”
姜雾笑了笑。
“不急。”
“这才哪到哪。”
她抬手,缚魂印落下,暂时封住鬼门缝隙。
黑手停在姜家人面前,只差一寸便能撕开他们的皮肉。
姜家众人瘫倒在地,冷汗浸透衣衫。
姜雾转身离开祠堂。
身后,判魂簿金光浮现出新的字迹。
【第二债已清算一成。】
【姜氏余债未清。】
【归墟门已察觉阴骨归位。】
【三内,邪修将至。】
姜雾停下脚步,唇角慢慢扬起。
来得好。
她正愁债主名单不够长。
这一夜,姜家老宅阴气冲天。
而同一时间,城郊一座废弃道观里。
灰袍男人猛地睁开眼,吐出一口黑血。
他面前供奉的命灯,灭了一盏。
有人惊慌道:“长老,姜家的阴骨阵破了!”
灰袍男人死死盯着熄灭的命灯,眼神阴狠。
“姜雾醒了。”
身后弟子脸色大变:“那怎么办?”
灰袍男人冷笑。
“一个刚归位的小丫头而已。”
“传令下去。”
“三后,灵异综艺《午夜禁区》开播。”
“我要她在全网面前,死第二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