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星海创投那座能俯瞰半个城市的玻璃塔楼里出来,林深坐进车里,没有立刻让司机开车。冬的阳光斜斜地穿过车窗,在真皮座椅上切割出明暗的线条,空气里有新车皮革和香氛混合的味道,但他只觉得肺里还残留着高层办公室里那种经过精密过滤的、无菌般的冰冷空气。
苏晓坐在副驾驶,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欲言又止。
“开吧,回公司。”林深说,声音没什么波澜。
车子汇入午后稠密的车流。窗外是熟悉又陌生的城市景观,巨大的广告牌上闪烁着各种关于未来、科技、财富的承诺。就在刚才,在离地面一百多米的地方,他与一个试图“定义”未来的男人,完成了一场没有硝烟、却字字机锋的对话。
徐文洲的笑容,白皮书被接过时指尖传来的微凉触感,以及那句“希望以后还有机会交流”背后不言自明的潜台词——评估,收编,或摧毁。所有的信息,都在那间充满压迫感的办公室里,无声地完成了交换。
“林总,徐文洲他……”苏晓终于忍不住开口。
“他知道我们想做什么了。”林深打断她,目光依旧落在窗外飞逝的街景上,“我们也知道他想做什么。这就够了。”
足够了。划清了界限,亮明了底牌。接下来,就是看谁的定义更能吸引用户,谁的规则更能经受住市场的检验,以及……谁的手段,更能在不掀翻棋盘的前提下,赢得棋局。
“定义者”任务的倒计时,在视野角落里,像一个沉默的仲裁者,跳动着猩红的数字。三个月。
时间紧迫,对手强大。但他并非全无筹码。
“回公司后,三件事。”林深的思路清晰起来,语速平稳,“第一,让‘触点’组立刻整理出从成立到现在,所有关于技能认证标准迭代、交易处理案例、用户信用行为数据的内部报告,越详细越好。尤其是那些我们踩过的坑、总结出的有效方法。”
苏晓迅速在平板电脑上记录:“是要……?”
“我们要把‘触点’在C大验证过的那套笨办法,也尝试提炼一下,哪怕只是非常初步的‘校园非标服务信任构建指南’。”林深说,“星海可以用资本和流量定义‘入口’,我们可以尝试用细节和规则,定义‘信任’。这是‘触点’可能的价值,也是我们回应徐文洲关于‘规模天花板’质疑的一个支点。”
“第二,”林深继续道,“联系陈默,让他以‘深潜’工作室和学者的名义,发起一个小型的、非正式的‘附近与社区’影像记录计划。邀请对‘萤火’模式感兴趣的那位社会学教授牵头,联合其他高校相关专业的师生,以‘萤火’及其他一两个类似的微小空间为观察点,进行为期一个月的参与式记录和访谈。费用我们来承担,成果共享。我们要的不只是宣传片,是更深入的、带有学术视角的观察和解读,为我们那套‘社区友好型’理念,提供更厚的支撑材料。”
苏晓眼睛一亮:“这个好!有学者参与,公信力和传播深度都不一样了。”
“第三,”林深的声音低沉了些,“重新评估我们所有的现金流和抗风险能力。做一个压力测试模型,模拟如果星海在接下来三个月,在我们所在的区域,以低于我们30%的价格进行补贴推广,或者直接收购我们周边物业开设同类空间,我们的业务会受到多大冲击,现金能支撑多久。同时,梳理我们现有的所有协议、租赁合同、知识产权,排查潜在的法律和违约风险点。尤其是‘萤火’联营店和‘触点’的,要重点看。”
苏晓记录的手指停顿了一下,神情变得严肃:“林总,您觉得星海会直接动手?”
“不一定,但我们必须做好准备。”林深看向她,“徐文洲是个目标感极强的人。他今天看到了我们的不同,也看到了我们的‘不’。如果他认为我们的存在,对他试图建立的‘新标准’和‘生态’构成理念上的扰,或者,如果我们意外地先一步在某个小范围内形成了有影响力的‘标准’,那么,用资本手段进行扰、压制、甚至清除,是符合他行事逻辑的选项。商业竞争,不仅仅是产品和服务的竞争,更是生存空间的竞争。”
苏晓深吸一口气,重重地点头:“我明白了。我马上安排。”
回到“深瞳资本”那间不大的办公室,林深立刻投入工作。他需要将脑中的蓝图,拆解成一个个可执行、可追踪的具体任务。压力测试模型他自己亲自搭建,结合“资金流监测”的实时数据和“商业机会洞察”对市场环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