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霁月靠进沙发里,啤酒罐贴着脸颊,凉凉的。“继续过呗,该上班上班,该吃饭吃饭。不可能因为一段感情的结束就不活了。”
“追你的那个小学弟呢?”
“他?”南霁月笑了笑,“小孩子的三分钟热度,过两天就散了。”
孟昀芝没有反驳。
两个人坐在沙发上,吃着烧烤,喝着啤酒,谁都没有再提陈澍的事。
电视开着,但没有声音,画面在闪烁,一部不知道什么名字的古装剧,几个人在画面里走来走去,表情夸张,但没有人听到他们在说什么。
“月月。”孟昀芝忽然开口,声音有些含糊,嘴里还嚼着东西。
“嗯?”
“你有没有想过,你对陈澍这么决绝,不是因为他做错了什么,而是因为你等这个机会等了很久了?”
南霁月转过头看着她。
孟昀芝难得露出这么认真的表情,眉毛微微蹙着,眼睛里有灯光反射出来的小光点。
“我不是说你不对,”孟昀芝把嘴里的东西咽下去,“我只是觉得,一个人如果真的那么爱另一个人,不会因为三秒钟就分开的。”
“你早就想走了,那三秒只是你终于给自己找了一个理由,对不对?”
南霁月没有说话。
客厅的灯光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墙上,头挨着头,像两个靠在一起取暖的人。
“也许吧。”南霁月说。
也许……真的是她不够爱陈澍,也许,她也不知道,自己到底在做什么。
——
分手后的第一天,南霁月睡到了上午九点。
她已经很久没有睡到这么晚了。
和陈澍在一起的时候,他每天早上都会给她发消息,有时是一条微信,有时是一个表情包,有时会打电话过来“小懒虫快起床了”。
像闹钟一样准时,七点十五分,雷打不动。
今天手机很安静。
她把手机翻过来扣在床头柜上,翻了个身,把被子拉到下巴,闭上了眼睛。
没有消息,挺好的。这才是正常的。分手了就应该这样,净净的,不拖泥带水的,不藕断丝连的。
她以为她会睡不着。
她以为她会想东想西。
但她什么都没想,就睡着了。
再醒来的时候,阳光已经从窗帘的缝隙里挤进来,在地板上画出一条细细的金线。她盯着那条线看了很久,直到手机震了一下。
池翎烨:「学姐,今天几点去工作室?我买了可颂。」
南霁月看了一眼时间。十点零三分。
她打了三个字:「不去了。」
「为什么?生病了?还是心情不好?」
「都没有。就是想休息一天。」
「那我和可颂怎么办?」
「你自己吃。」
「我吃过了。这是给你买的。」
「那留着明天。」
「明天就不酥了。」
南霁月盯着这条消息看了几秒,忽然有点想笑。这个男人在为一个可颂的酥脆程度焦虑。
「你在哪?」她问。
「你工作室门口。」
南霁月愣了一下。十点了,他还在门口等着。他难道以为她会像平时一样九点之前到?
她坐起来,拿起手机,打了一行字:「来我家。」
发送。
三秒后,池翎烨发了一个共享位置。她点开一看,在她工作室。从那里到她家,开车要二十分钟,地铁要四十分钟。
他又发了一条:「我现在过来。大概二十分钟。」
南霁月放下手机,起床,洗漱。她对着镜子看了看自己——头发乱得像鸟窝,脸上还有枕头印,穿着一件皱巴巴的旧T恤和一条起了毛球的睡裤。
她没有换衣服。
她不知道自己是不在乎在他面前这个样子,还是故意要让他看到她这个样子。她想,大概两者都有。
十五分钟后,门铃响了。
她打开门。
池翎烨站在门口,手里提着那个熟悉的米白色纸袋。他今天穿了一件灰色的卫衣,帽子上的两绳子一长一短,头发被风吹得有点乱,鼻尖红红的——外面比他想得要冷。
他的目光从她脸上滑到她的T恤上,又滑到她的睡裤上,停了一秒,然后移开了。
他的耳朵尖又红了。
“进来。”南霁月转身往屋里走。
池翎烨换了鞋跟进来。他站在客厅里,环顾了一圈——这是他第一次进她的家。客厅不大,装修很简单,白色和原木色为主,几乎没有多余的装饰。
唯一显眼的是靠窗的工作台,上面散落着几张设计稿和几颗裸石。
“随便坐,”南霁月说,“可颂给我。”
池翎烨把纸袋递给她。她打开,拿出可颂,咬了一口。
不酥了。
但也不难吃。
她嚼着可颂,走到工作台前坐下来,拿起一颗裸石对着光看。
那是一颗海蓝宝,颜色很浅,像被稀释过的天空。
她昨天在看这颗石头的时候,想到了一条项链的构想——用极细的链条把几颗浅色海蓝宝串起来,像水滴,像眼泪,像某种凝固了的情绪。
“你在看什么?”池翎烨走过来,站在她身后。
“石头。”
“好看吗?”
“一般。”
“那你还看?”
南霁月放下海蓝宝,拿起另一颗。这次是一颗小小的月光石,白色的,带一点蓝色的晕彩,像月亮周围那圈光。
“这颗好看。”池翎烨说。
南霁月侧头看了他一眼。他弯着腰,凑得很近,近到她能看到他睫毛的弧度。他的睫毛很长,末端微微上翘,像两把小扇子。
“你懂石头?”她问。
“不太懂,”池翎烨诚实地说,“但这颗看起来比较温柔。”
温柔。
南霁月把月光石放在手心里,翻来覆去地看。月光石从来不是最值钱的宝石,硬度低,容易碎,没有红宝石的热烈,没有蓝宝石的深邃,没有祖母绿的高贵。
但它有一种别的宝石没有的东西——它会在光线下发出一种柔和的、朦胧的光,像月光落在水面上。
她从前不喜欢月光石。她觉得它太软了,不够锋利,不够决绝。她喜欢的是红宝石,是那种浓烈的、炙热的、一眼就能看到全部的颜色。
但此刻,这颗小小的、温柔的、不发散任何攻击性的月光石,在她手心里安安静静地躺着,忽然让她觉得——好像也不错。
“学姐,”池翎烨的声音从她头顶传来,“你今天为什么没去工作室?”
“想休息。”
“你……昨天是不是跟陈澍谈分手的事了?”
南霁月把月光石放回盒子里,合上盖子,看着他。
“昨天晚上我听说陈澍去喝酒了,喝到半夜,所以我猜……”池翎烨说得小心翼翼。
南霁月转过身,看着他。他站在她身后,离她很近,近到她能闻到他身上的味道——洗衣液的清香,和一点点咖啡的苦味。
“池翎烨,”她说,“你今天来,是想安慰我,还是想趁虚而入?”
池翎烨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
“都有,”他说,“我想安慰你,因为你看起来不开心。我也想趁虚而入,因为我喜欢你。这两个不冲突。”
“池翎烨,”她说,“我和陈澍的事,你应该都知道。我这个人,对感情的要求很高,高到大部分人都做不到。你确定还想追我?”
池翎烨从门框上直起身,走到她面前。
他比她高很多,她要仰头才能看到他的脸。厨房的光线很好,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脸上,把他整个人都镀上了一层暖金色的光。
“学姐,”他说,“我能做到,我不是‘大部分’。”
南霁月仰着头看他,手里的水瓶还握着,指尖被冰得有点发白。
“你做过什么让我觉得你不是大部分的事?”她问。
池翎烨想了想。
“追求一个有未婚夫的女人算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