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怎么知道我生理期?”
南霁月接过保温杯,拧开盖子,热气冒上来,她低头喝了一口。热的,姜味很重,红糖放得不多,不怎么甜,刚好是她能接受的程度。
池翎烨挠挠头,耳廓泛着一点红,似乎有些不好意思。“以前……听前夫哥说过。”
前夫哥?
南霁月听到这个称呼,嘴角动了一下。陈澍要是听到有人这么说他,大概会气得脸都绿了。
她又喝了一口。温热的液体从喉咙滑下去,在小腹处聚成一团暖意。不得不说,确实舒服了一些。
“你今天来,就是想给我送姜茶?”她问。
“不是。”池翎烨走到展厅里,停在玻璃展柜前,低头看着里面陈列的首饰。展柜的灯光从下方打上来,把他的下颌线和颧骨照得格外分明,“我是来给你当模特的。”
“什么?”
“你不是在做新的设计吗?缺不缺人试戴?我可以。”他转过身,指了指自己的脖子,动作带着一种男孩子特有的张扬和自信,“锁骨还可以吧?”
南霁月看着他。
他的锁骨确实很好看。锁骨的线条从脖子两侧延伸出来,在口上方形成一个浅浅的凹陷,像一道优美而克制的弧线。
灰色的卫衣领口有点大,露出一截白得近乎透明的皮肤,喉结下方那颗小痣若隐若现。
她看了一眼,又看了一眼。
“我没有找男性试戴的计划。”南霁月说。
“为什么不行?现在的珠宝又不分男女。”池翎烨理直气壮。
“可我做的都是女款。”
“那就当我是女的嘛!”池翎烨说,眼睛弯了一下。
南霁月忍不住弯了一下嘴角,是真的被逗到了,嘴角翘起来,连带着眼尾也微微上扬了一点点。
“学姐,你笑起来好看。”池翎烨说,语气忽然认真了,没有刚才那种嬉皮笑脸的样子,“你应该多笑。”
南霁月把那点笑容收回去,语气恢复了平时的冷淡,“你上去吧,正好有条项链做出来了,你帮我看看效果。”
她带着池翎烨上楼,木质楼梯在脚下发出轻微的吱呀声。二楼的工作间比楼下安静得多,窗户朝南,白天的时候阳光能铺满整张工作台,此刻窗外是沉沉的夜色,玻璃上倒映着两个人影。
她从样品柜里取出那条项链——“月相”系列的第一版成品,今天下午才做好。
链条是白金材质的,极细,细到上了手几乎看不见,就像一被月光凝固成的丝线。
三颗月光石从大到小依次排列,每一颗都经过了十几个角度的打磨,才能在光线的照射下呈现出那种幽蓝清冷的光泽。
“转过去。”南霁月说。
池翎烨乖乖转过身,背对着她。
她踮起脚尖,把项链绕到他脖子前面,手指捏着那个极小的扣头,试图把它扣进链条的环扣里。
扣子太小了,直径不超过三毫米,她的手指今天又有点僵,扣了好几次都没扣上。
她的指尖贴着他后颈的皮肤,凉的。池翎烨的后颈很白,皮肤下面能看见细细的青色血管,像一张被水浸湿的宣纸。
“好了。”她终于扣上了,手指从他脖子后面撤回来。
池翎烨转过身来。
月光石躺在他锁骨上方的凹陷里,白色的石头衬着他白皙的皮肤,像一滴凝固的牛。
三颗石头随着他的呼吸微微起伏,在灯光下流转着蓝白色的光晕,时而像被云遮住的月亮,时而像深冬湖面上的薄冰。
链条几乎隐形,远远看去,像是月光石自己悬浮在他脖子上,被某种看不见的力量固定在那里。
南霁月退后一步,歪着头看。左看,右看,近看,远看。
月光石在他身上呈现出一种和女性试戴时完全不同的气质——一种清冷、孤傲的美。
“好看吗?”他问。
“嗯,”南霁月说,“比我预想的好看。”
“那也是因为我锁骨好看。”
南霁月没理他。她走到工作台前,从抽屉里拿出相机,调好参数,举起相机对准他。
“头抬一点。”她说。
池翎烨抬起头。
“低一点。太多了。再抬一点点——好,别动。”
她拍得很认真,像一个专业的摄影师在拍作品集,池翎烨站在那里,一动不动,任她拍。
“学姐。”他忽然开口,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嗯。”南霁月应了一声,眼睛没离开取景器。
“你和陈澍的事,处理完了吗?”
南霁月的手指停在快门上,顿了一秒。然后她按下快门,咔嚓一声,把池翎烨此刻的表情定格下来。
“处理完了。”她说。
“那你现在——”
“池翎烨。”她打断他,把相机放在桌上,转过身靠在桌沿上,双手抱,看着他,“我说过了,我不需要男朋友。”
“我知道。”他说。这两个字接得很快,快到像是早就准备好了答案。
“那你现在在做什么?”
池翎烨看着她的眼睛。
“我在做我想做的事,”他说,声音不大,但很稳,“但是我会听你的,如果你想让我追你,我就追你。你想让我停下来,我就停下来。你想让我只是你的模特,我就只是你的模特。”
他停了一下,喉结上下滚动了一次。
“总之——我想一直是你的。”
南霁月看着他的眼睛,看了三秒钟。
她移开了目光,低下头,看着地上自己拖鞋的脚尖。工作间里只有头顶一盏灯亮着,灯光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地板上,一个近,一个远,中间隔着一小片灰色的空地。
这一个月她处理了太多事情——结束一段五年的感情,面对陈澍的眼泪和乞求,面对父母的不解和质问,面对所有人或惋惜或看戏的眼光。
她觉得自己的电量已经耗尽了,像一块被用到自动关机的电池,连亮一下屏幕的力气都没有。
“池翎烨。”她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
“嗯。”
南霁月看着他眼里的光,忽然做了一个决定。一个她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的决定。
“我缺一个床伴。”她说,语气平淡得像在说“我缺一个助理”,“做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