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鹤辞靠在床头,方才一阵剧烈呕几乎耗光了她所有力气,胃里空空落落。
齐溪耐心喂她喝完小半碗温热小米粥,动作轻缓放下瓷碗,拿柔软纸巾细细擦净她唇角水渍,随后安静坐在床边木椅上。
屋内静悄悄的,只余下两人浅浅的呼吸。
他沉静目光落在她单薄清瘦的身上,沉默片刻,嗓音低沉平淡,字字都透着认真:
“明天刚好满十二周了,要做NT和早唐产检,我陪你去,好吗?”
江鹤辞睫毛轻轻颤了颤,指尖下意识蜷起,捏着身下柔软床单。
她整陷在心绪的纠结拉扯里,心底依旧横着那解不开的刺,她轻声推辞:“不用耽误你工作的,让阿姨陪我去就可以。”
“没有什么比你和孩子更重要。”
齐溪语气清淡却格外笃定,不说花哨情话,“我今天努力把工作整理好,明天休息一天,陪你去。”
可一句朴实的话,分量却重得让人无从拒绝。
江鹤辞抿了抿唇,耳尖微微发热,终究低低应了一声:“好。”
夜色渐深,房间暖光温柔缱绻。
齐溪看着她依旧虚弱倦怠的模样,想起她今晚突如其来的孕吐,又记着她心绪郁结、夜里容易辗转难安,犹豫片刻,目光落在她脸上,语气放得很低,带着小心翼翼的征询:
“怕你晚上又不舒服,我今晚陪你睡,可以吗?”
这话落得很轻,没有暧昧冒犯,只有纯粹的担忧与放心不下。
江鹤辞身子微微一僵,长睫猛地垂下,心口莫名一紧。
两人虽是合约夫妻,名义绑定,却一直恪守分寸,除了苏城的那几天,在荷苑从没有同床而眠过,她下意识有些局促,耳泛起薄红,指尖轻轻绞着被褥,沉默了好一会儿,声音细若蚊吟:
“……不用了,我没事的。”
齐溪看得出她的拘谨和防备,没有强迫,也没有失落,只温柔顺着她的心意退让,语气依旧妥帖温和:
“好,那我就在隔壁客房,房门不锁。夜里要是反胃难受、心慌睡不着,随时喊我,我立刻过来。”
他细心替她掖好被角,调暗房间灯光,留了一盏柔和夜灯,再三叮嘱她放宽心好好歇息,才轻手轻脚退出卧室。
江鹤辞躺在床上,翻来覆去难以入眠。
脑海里一遍遍回放着他方才那句试探的话语,还有他始终克制尊重、不越分寸的模样。温柔太满,分寸太稳,反倒让她越发分不清,这份细心究竟是责任,还是藏不住的心动。
翌清晨,天光微凉,柔和的光线透过落地窗洒进别墅。
齐溪起得格外早,推掉了全天所有会议和工作安排,提前让助理预约好私立医院VIP诊室,避开人流高峰。
他备好了恒温温水,还有一件软糯的针织外搭,一并拿着轻步上楼。
卧室门被轻轻敲响。
“进来。”
江鹤辞早已醒了,靠在床头发怔,乌黑长发散乱垂在肩头,面色素净无妆,一夜浅眠让眼底带着淡淡的倦意,整个人看着柔弱又安静。
齐溪推门而入,脚步放得很轻:“醒了?我们收拾一下准备去医院。”
江鹤辞缓缓坐起身,晨起风有些凉,她抬手想随意拢起长发扎个马尾。
“我帮你。”
齐溪自然在床边坐下,指尖净修长,带着淡淡的雪松清冽气息。他本不擅长做这类细致的小事,动作稍稍有些生涩,却格外轻柔小心,轻轻拢过她散落肩头的长发,指腹刻意放轻力道,温柔顺开发丝,仔细把碎发都拢到脑后。
两人距离挨得很近,呼吸可闻。
江鹤辞背脊微微发僵,心口泛起一阵微痒的悸动,不敢抬头看他近在咫尺的侧脸,只能垂着眼,长睫轻轻颤动,耳悄悄染上一层浅红。
没有刻意的暧昧撩拨,只有最纯粹妥帖的照料,安静又温柔。
很快,一个松散不勒头皮的低马尾便挽好了,清爽利落,不影响待会儿做检查。
简单收拾妥当,两人下楼准备出门。
“等等…”
“嗯?”
齐溪走到她面前,把口罩递过来,认真叮嘱,“你现在怀着孕,免疫力比平时弱,医院人多繁杂,病菌也多,出门戴好口罩,不能被传染了。”
江鹤辞抬眸看他,见他连这种细碎小事都想得周到细致,心底泛起一丝说不清的暖意,轻声道:“我自己戴就好…”
“我来。”
齐溪目光落在她白皙小巧的侧脸上,拿起口罩,细心撑开挂耳绳,动作缓慢轻柔替她戴好。指尖偶尔无意擦过她柔软的耳垂,触感微凉。
他认真按压口罩上的金属压条,顺着她的鼻梁贴合严实,仔细整理好边缘:“这样就严实了,在路上也戴着,别受风。”
“嗯。”江鹤辞隔着口罩,声音软软闷闷的,格外乖巧。
别墅大厅安静空旷,佣人不敢随意打扰,黑色商务轿车早已候在门外,司机提前调好车内温度。
齐溪先一步出门,亲自替她拉开车门,掌心轻轻抵在车门上沿,细心护着,怕她起身不小心磕到头。
等她坐进车里,又伸手轻轻替她拢好衣角,挡住晨间的凉风,才绕到另一侧上车。
车子平稳驶离荷苑,车速放得极缓,刻意避开颠簸路段。
车内氛围静谧,遮光帘半落,光线柔和,江鹤辞靠在车窗边,安静望着窗外掠过的街景。
孕早期身子本就虚弱,心绪又一直郁结,依旧隐隐有些发晕、胃里闷胀不适。
齐溪一直不动声色留意着她的状态,见她眉心轻轻蹙起,便拧开恒温水杯递过去,低声道:“喝两口温水缓缓。”
江鹤辞顺从接过,小口抿了两口,温热的水流滑过喉咙,稍稍抚平了胃里的闷涩感。
不多时,车子稳稳停在私立妇产医院门口。
院里环境雅致安静,走廊铺着厚软地毯,走路没有声响,空气里淡淡的消毒水味并不刺鼻,人流量稀少,没有公立医院的嘈杂拥挤。
齐溪率先下车,绕到另一侧替她开门,顺手接过她的随身背的包,把产检本、预约单、身份证件全都收在自己手里,半点都不让她负重。
“慢点走,不急。”他虚扶着她的小臂,手掌悬空不刻意触碰,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陪着她缓步走向候诊区。
他特意选了靠墙避风的位置,让她坐在内侧挡着穿堂风,自己坐在外侧,默默替她隔绝来往路人的视线。
候诊区零零散散坐着几对产检的夫妻,有人低声细语,有人温柔轻抚孕肚,空气里萦绕着迎接新生命的温柔烟火气。
江鹤辞安静坐着,指尖轻轻覆在依旧平坦的小腹上。十二周的孕周,身形依旧看不出变化,可她真切知晓,里面藏着一个正在慢慢生长的小生命,心底交织着忐忑、期待、还有化不开的茫然。
齐溪垂眸看着她落在小腹上的纤细指尖,眼底温柔内敛,全程安静陪伴,目光始终落在她身上,不曾挪开。
见她久坐不动,肩头渐渐发僵,齐溪轻声开口:“要不要靠着歇一会儿?”
江鹤辞轻轻摇头。
她天生怕针,就算自己是医生,见惯了采血,可轮到自己身上,生理性的胆怯半点都藏不住。
一想到待会儿要抽血,指尖便不自觉收紧,掌心微微发凉。
这点细微的小情绪,早已被齐溪看在眼里。
他低声安抚:“别紧张,就是常规采血,很快就结束,我带了不少你能吃的清淡小点心,做完我们就可以吃东西。”
到了登记填表,齐溪主动接过单子,垂眸落笔,字迹沉稳工整。
凡是涉及作息、身体状况、有无不适的细节,拿不准的便侧过头,压低声音轻声询问她,耐心又细致。
护士拿着排号表过来,笑着打量两人:“你先生真贴心,一直陪着你做产检,十二周NT和早唐都可以正常做,不用空腹,流程很快的哈”
被陌生人直白夸赞,江鹤辞耳瞬间泛红,不好意思地垂下长睫,略显局促。
齐溪淡淡颔首礼貌应声,身形微侧,不动声色替她挡去旁人好奇的打量,不让她被过多目光注视而拘谨。
很快便轮到采血。
采血室净明亮,托盘里摆放着一次性针头和采血管,金属针尖泛着冷光。
江鹤辞脚步下意识一顿,目光扫过针头的瞬间,心头怯意立刻翻涌上来,肩头悄然绷紧,手臂下意识微微往后缩。
齐溪察觉到她瞬间僵硬的身子,自然在她身旁坐下,语气沉稳又温柔:“我陪着你,不用怕。”
护士示意她露出胳膊,冰凉的酒精棉擦过皮肤,一阵凉意袭来,江鹤辞睫毛剧烈颤动,立刻偏过头,本不敢去看针头扎入的画面。
下一瞬,一只温热燥的手掌轻轻覆了上来,稳稳遮住她的双眼,隔绝了刺眼的灯光、冰冷的器械和让她害怕的针头。
“别看。”
齐溪气息清浅,落在她耳际,嗓音低沉克制,满是安抚,“有我在,很快就好了。”
被他宽大的掌心遮住视线,眼前陷入一片柔和昏暗,鼻尖萦绕着他净的雪松气息,耳边是安稳沉稳的嗓音,莫名让人安心。
针头刺破皮肤,一丝细微刺痛漫开,江鹤辞下意识咬紧下唇,手指攥紧裙摆,身子轻轻颤了一下。
齐溪能清晰感受到她的局促胆怯,另一只手轻轻虚握住她闲置的手腕,力道极轻,只给她安稳的支撑,没有半分逾界的暧昧。
“忍一下,马上就好。”他语气放得很柔,像在安抚一个惶恐不安的小孩。
他始终维持着遮在她眼上的手掌,目光沉静落在采血管上,看着血液缓缓充盈,眼底藏着淡淡的心疼与隐忍。
阳光透过玻璃窗落进来,洒在两人身上,一室安静,只剩器械轻微的响动。
江鹤辞躲在他掌心的温柔庇护里,心跳乱了节奏。
她依旧防备,依旧纠结他的温柔是责任还是真心,依旧不敢轻易敞开心扉。
可这一刻,在安静的采血室里,在他克制又细腻的呵护下,她不得不承认,自己那颗层层设防的心,正在一点点,不受控制地向他慢慢靠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