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要让沙瑞金挑不出半点刺!”祁同伟立正敬礼,转身大步朝外走去。
防盗门打开,又重重关上。
金属锁扣合拢的声音在空荡的屋子里回荡。
高育良站起身。
绕过茶几,走向宽大的红木书桌。
拉开厚重的真皮座椅,坐了下去。
十六年的漫长刑期。
秦城监狱里那堵斑驳的水泥墙。
在那间终年不见阳光的单人牢房里。
没有迎来送往,没有批示文件的权力。
他每天能做的事情,只有翻阅那些书籍报纸。
他清清楚楚地看到了后来十几年的国家走向。
沙瑞金空降汉东,带下侯亮平这把刀。
是高层要重新洗牌汉东这块改革开放的前沿阵地。
三十年的积累,各大工程的巨额利润。
这是不可阻挡的政治洪流。
单纯的退让保平安?
钟家要在这场利益重新分配中拿大头,就不可能留下任何前朝老臣。
破局的唯一出路,不在汉东。
高育良伸手拉开左侧最下面的抽屉。
抽屉滑轨发出涩的摩擦声。
取出一叠印着“汉东省委政法委”红头字样的绝密信笺。
拔出钢笔的笔帽,将其放置在笔架上。
要跳出沙瑞金画好的这盘棋局。
就要去下最高决策层的那盘大棋。
最高层的视线,从来不在于一城一池的建设得失。
他们在乎的,是大国博弈中的胜负。
后世的几年,国家遭遇了什么?
西方国家直接撕毁贸易协定。
一纸禁令,国内最顶尖的科技企业瞬间面临瘫痪危机。
半导体芯片断供,高端制造设备被限制出口。
整个国家的工业命脉被人死死捏住。
整个国家机器被迫减速。
这种局面,让所有人都清醒过来。
与此同时,国内依靠政策强行推动的新能源汽车产业链。
却在几年内实现了极其恐怖的技术超越。
彻底击碎了西方在内燃机时代建立的百年垄断。
这就是最大的政治筹码。
也是最高效的符。
高育良手腕移动,笔尖接触纸面,发出沙沙的声音。
《关于放弃技术依附幻想、全面构建国家硬科技的紧急汇报》。
钢笔在第一张纸的顶端写下这一长串标题。
政法委统管国家安全工作。
除了社会治安,经济主权和科技安全,理应纳入大安全观的范畴。
高育良以此切入,完全符合程序,无可挑剔。
笔尖不停。
墨水在洁白的纸张上快速铺展。
第一部分:当前科技发展路线的致命缺陷。
高育良指出,汉东省目前大量招商引资的所谓高新技术企业,实质上全部处于全球产业链的最底端。
从事的均是代工、组装等低附加值环节。
这不仅造成了严重的资源浪费和环境污染,更在战略层面形成了极度的对外依赖。
一旦国际局势发生重大变故。
掌握底层核心技术的国家,只需切断关键零组件的供应。
汉东乃至全国的制造业体系将在几个月内陷入停摆。
这是足以危及政权稳定的重大安全隐患。
高育良剥离了后世具体企业的事件名称。
将其抽象为严密的逻辑推演。
每一句话都直指要害,完全贴合当下波谲云诡的国际形势。
写完一页,他捏住纸张边缘,将其平移到桌面左侧。
抽出第二张信笺,继续书写。
第二部分:提出半导体与新能源双引擎的国家战略。
高育良极其果断地建议。
立即停止对落后产能和房地产泡沫的盲目输血。
由国家意志主导,集中举国体制的资金与人才。
全力攻坚光刻机等半导体核心环节。
同时,利用我国广阔的市场腹地。
大规模扶持电池技术研发与全产业链布局。
用新能源车彻底替代传统燃油车,打破海上原油运输线受制于人的地缘劣势。
这些后世验证过的绝对路线,被高育良用极其严谨的公文语境表达出来。
这不是空洞的口号。
里面包含了具体的产业布局思路配套的法律保障措施。
长篇的提纲,字字珠玑。
手腕因为长时间的高强度书写产生酸痛。
高育良停下动作。
抬头看向窗外。
夜色已经褪去大半。
深蓝色的天幕边缘,泛起了一丝鱼肚白。
路灯的光芒逐渐变淡。
桌面上已经堆叠了厚厚一沓写满字迹的信笺。
有了这份报告,他在高层眼里,就不仅仅是一个地方实权派。
而是一位具备前瞻视野、忧国忧民的战略推手。
沙瑞金想在汉东动刀子。
首先要衡量这把刀会不会砍到国家战略的核心智囊身上。
侯亮平的调查程序一旦启动。
面对拥有中枢背书的高育良,他完全无从下手。
高育良重新握紧钢笔,在最后一张纸的末尾,签下自己的名字。
高育良。
汉东省委副书记、政法委书记。
加上期。
他站起身,将所有信笺按页码顺序整理整齐。
边缘在桌面上顿了几下,完全对齐。
拉开书桌下方的保险柜门。
拨动金属转盘,输入六位数密码。
取出一个印着绝密红字的厚牛皮纸文件袋。
将信笺装入其中。
撕开封口处的白色不胶,用力按压封死。
这份材料的递交渠道,绝不能经过汉东省委机要室。
沙瑞金作为一把手,拥有查阅一切本省上报文件的权限。
一份能直达天听的战略规划,如果被沙瑞金截留。
对方只需换个名字上报,就会直接窃取这份巨大的政治资本。
更不能通过赵立春。
赵立春身处漩涡中心,所有的汇报都会被当成赵家垂死挣扎的政治筹码。
只能启动那条绝对安全的通道。
国家安全系统直通北京中枢的保密专线。
高育良坐回椅子上。
伸手抓起桌面右侧那部没有按键的红色保密电话。
直接拿起听筒。
短暂的电流声后。
对面传来一个简短的回应。
“请首长指示。”
“派特勤组接件。”高育良对着话筒逐字说道,“我这里有一份绝密级战略报告。”
“不经过汉东省委。”
“由你们的人亲自押运,今天最早的一班军机直飞北京。”
“亲自交到最高决策层办公厅。”
“无论遇到任何级别的阻拦,直接走特别通行许可。”
电话那头沉默了半秒。
“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