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时将至,慈宁宫外传来太监尖细的通禀声。
满殿的女眷纷纷起身,洛昭溪和文镜婧也从容地扶着太后站起来。
太后拍了拍她俩的手,低声道:“走吧,该去前头了。”
太后銮驾先行,洛昭溪落后半步,与文镜婧一左一右跟在后面。
文镜婧偷偷扯了扯她的袖子,小声道:“待会儿你坐我旁边。”
洛昭溪斜睨她一眼:“方才不是还嫌我是红包子?”
文镜婧脸一红,嘴硬道:“爱坐不坐!”
从慈宁宫到太和殿,一路铺着崭新的红毡,两侧站着仪仗整齐的禁军侍卫,甲胄鲜明,旌旗猎猎。
每隔十步便设一鼎鎏金香炉,龙涎香的青烟袅袅升腾,将整条宫道熏得馥郁芬芳。
太和殿前的广场上,早已搭起了高大的彩棚。红绸金幔,锦旗招展,从殿门一直延伸到丹陛之下。
百余名乐师分列两侧,钟磬琴瑟,笙箫鼓乐,静候吉时。
殿内更是金碧辉煌。
正中设御座,九龙金漆屏风在烛火下流转着夺目的光华。
御座两侧依次排列着妃嫔、皇子、公主的席位,皆是紫檀木案,上铺锦缎,摆着金银器皿,精致得无可挑剔。
王公大臣按品级分坐东西两廊,世家女眷则在殿内右侧区域,虽不如正中显赫,却也布置得华美异常。
洛昭溪的位置在公主席位,与文镜婧相邻,对面便是皇子席位。
文镜衍坐在太子位上,一袭蟒袍衬得他面如冠玉,正与身旁的几位皇子低声说着什么。
裴时屿的位置在世子席位中,离她不远,见她进来,立刻挺直了腰背。
几人落座,宫人们鱼贯而入,端来各色瓜果点心。
洛昭溪端起茶盏抿了一口,余光扫过殿内。
皇子席上,几位皇子正襟危坐;公主席上,文镜婧百无聊赖地摆弄着筷子;女眷席上,上次在皇后宫中看到的几位世家小姐正在低声说笑,目光时不时往皇子席上瞟。
一切井然有序,又暗流涌动。
“皇上驾到——皇后娘娘驾到——”
钟鼓齐鸣,丝竹声起。殿门大开,皇帝与皇后并肩而入,身后跟着数十名宫人。
皇帝身着明黄色龙袍,面容端肃,步履沉稳,一国之君的气势令人不敢直视。
皇后仪态万方,凤冠霞帔,走在皇帝身侧半步之后。
嫔妃们按品级跟随其后,珠翠满头的贵妃、端庄沉稳的淑妃、娇媚可人的德妃……个个盛装华服,令人眼花缭乱。
太后被宫人搀扶着,在皇帝和皇后的恭请下落座于凤座。
皇帝亲自上前斟酒,皇后在一旁殷勤侍奉。
太后接过酒盏,环视殿内,笑得慈和:“今是哀家的好子,也是咱们大燕的好子。皇帝孝顺,皇后贤德,哀家心里头高兴。”
皇帝举杯:“儿臣恭祝母后福寿安康,春秋不老!”
满殿臣子女眷齐齐起身,举杯同贺:“恭祝太后娘娘福寿安康,春秋不老!”
声震屋瓦,回荡在太和殿的穹顶之下。
洛昭溪举杯,目光掠过殿内。
文镜衍正举着酒杯,神色淡然,察觉到她的视线,微微侧头,两人目光相触,他没有笑,眼底却似乎比平多了几分温度。
裴时屿也在看她,毫不掩饰,举着杯朝她扬了扬,笑得张扬,洛昭溪移开视线,当作没看见。
酒过三巡,殿内的气氛渐渐热络起来。
皇帝与几位老王爷叙话,皇后陪着太后说话,嫔妃们小声交谈。
世家女眷们开始互相敬酒,各家公子也走动起来,觥筹交错间,暗藏着无数打量与试探。
洛昭溪放下酒杯,目光不自觉地开始在殿内游览,百无聊赖。
倏地,她目光一炬,她在角落里发现了一个本不应该在这个场合出现的人。
袁祁。
袁祁也感受到了高位处洛昭溪投来的目光,他遥举起酒杯,嘴角还挂着一丝挑衅的笑意。
洛昭溪的脸色迅速阴沉下去,梦里确实是她曾带袁祁出席这一次外祖母的寿宴,并成功让他在舅父面前露了脸。
可这次明明她并没带袁祁入宫,以袁祁的家世本也不配出席这次宫宴。
他为何还是出现在这了。
难道故事的既定结局是注定改变不了的吗?
洛昭溪握住扶手的手微微攥紧,葱指开始泛白。
“你脸色怎么那么难看?”身旁传来文镜婧的声音,透出一股不易察觉的担忧。
洛昭溪摆了摆手恢复了面色平静:“我没事,刚刚不小心将酒撒了一些到裙摆上,我去更一下衣。”
洛昭溪起身离席,文镜婧在身后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只小声嘟囔了一句:“快去快回。”
洛昭溪没有应声,提着裙摆,不紧不慢地穿过殿内的人群,往偏殿的方向走去。
她知道,身后有一道目光正死死地盯着她。
果然,走出太和殿的侧门,绕过一道游廊,身后便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
“溪儿!”
他果然跟上来了。
洛昭溪脚步未停,甚至走得更快了些。
“洛昭溪!”
袁祁三步并作两步追上来,拦在她面前,气喘吁吁,额角沁着细汗,脸上却挂着一种志在必得的笑,“你走这么快做什么?是在躲我么。”
洛昭溪停下脚步,抬眸看他,目光平静得像在看一块石头。
“袁祁,你胆子不小。”她淡淡道,“太后寿宴,你也敢混进来?”
袁祁不以为意地笑了笑,从袖中取出一张烫金请柬,在她面前晃了晃。
“我可不是混进来的。袁家虽是小门小户,但我自有我的法子能光明正大的进来。”
洛昭溪不由得嗤笑一声,到底是不入流的东西,坐在末等席位还能如此沾沾自喜。
“你跟着我做什么?”她不想与他多费口舌,转身欲走。
袁祁却一步跨上前,挡住她的去路,脸上的笑意敛去,换上了一副深情的模样。
“溪儿,我知道你生我的气。是我不好,从前是我没有好好珍惜你。可你总要给我一个改过的机会……”
“袁祁。”洛昭溪打断他,声音清冷如冰,“本宫说过,这个名字不是你该叫的。”
袁祁的脸色变了一瞬,但很快又恢复了那副深情款款的样子。他压低声音,凑近一步,目光灼灼地看着她。
“好,郡主。郡主殿下,你听我说,我知道自己从前配不上你,可如今不一样了。我……”
他顿了顿,四下看了一眼,确认无人,才压低声音道:“我知道了自己的身世。我不是袁家的庶子,我是……皇子,流落在外的皇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