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昭溪面色不变,心底却泛起微微的寒意。
袁祁怎么知道了?他怎么会现在就知道他的身世了?
明明这个时间点,他还应该什么都不知道才对。
袁祁见她没有反驳,以为她被自己说动了,语气愈发急切。
“溪儿,只要你帮我,帮我认祖归宗,帮我拿回属于我的一切,等我登基为帝,后位就是你的。我发誓,此生只你一人,绝不负你!”
他说着,竟伸出手想要握住洛昭溪的手。
洛昭溪后退一步,避开他的触碰,抬眸看他,眼底没有愤怒,没有怨恨,甚至没有厌恶——只有漠然。
彻彻底底的漠然。
“说完了?”她问。
袁祁一愣。
洛昭溪唇角微微弯起,那弧度冷得像腊月的寒冰:“本宫凭什么相信你?再言之,后位?你也配?”
袁祁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
“洛昭溪,你!”
“本宫生来便是天家贵女,想要什么得不到?”洛昭溪一字一句,声音不大,却字字诛心。
“而你所谓的身世,且不说口说无凭,就算是真的又如何,这皇宫内的普通皇子,哪一个有本宫尊贵?”
袁祁的呼吸急促起来,眼底翻涌着羞愤与恼怒。
他的脸色铁青,偏偏却说不出一句反驳之言。
京城内谁人不知当今陛下和太后对于宸溪郡主的盛宠,当真是普通的皇子都比不上的尊贵荣宠。
两年前,他只是获得了洛昭溪的几分青眼,他整个袁家便能在京城内横着走。
要不是神秘人跟他讲,他的生母不过是一介下等宫女,他毫无母家助力,他又何须一直委曲求全。
袁祁上前一步,声音压低,却带着压抑不住的怒意。
“洛昭溪,你别忘了,你从前对我可不是这个态度!你对我言听计从,百依百顺,你如今翻脸不认人,就不怕……”
洛昭溪看着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轻,很淡,却让袁祁脊背发凉。
“怕?”她慢条斯理地整了整袖口:“本宫需要怕什么?袁祁,你还没认清现实吗?”
“离了本宫,你就什么也不是,懂吗?路边的黄沙本宫愿意捧一捧也能变成黄金,而本宫不要的东西,那便是狗都不如。”
“你!”袁祁恼羞成怒,伸手就要去抓她的手腕。
“放肆!”
一道娇蛮的怒喝从游廊那头传来。
文镜婧提着裙摆快步走来,嫩绿色的宫装在夜色中格外显眼。
她几步冲到洛昭溪身前,一把将袁祁推开,叉着腰挡在她面前,像只炸了毛的小猫。
“你算什么东西?也敢对本公主的人动手动脚?”
袁祁被推得踉跄了一步,看清来人,脸色更加难看:“五公主,这是我和郡主之间的事,与你无关……”
“无关?”文镜婧冷笑一声,杏眼圆瞪,“她的事就是本公主的事!”
“你一个卑贱之人,从前洛昭溪看重你,本公主愿意给你几分薄面,现在什么阿猫阿狗也敢在宫里撒野?信不信本公主让父皇砍了你的脑袋?”
袁祁脸色青一阵白一阵,却不敢反驳。
他知道这位五公主的性子,那是真的说得出做得到。
“还不滚?”文镜婧指着游廊那头,声音清脆,“再不滚,本公主喊人了!”
袁祁恨恨地看了洛昭溪一眼,转身大步离去。
游廊里安静下来。
文镜婧转过身,上上下下打量了洛昭溪一番,确认她没事,才松了口气。
随即又板起脸,叉着腰,凶巴巴道:“洛昭溪,你是不是傻?那种人你也跟他废话?直接叫人把他打出去啊!”
洛昭溪看着她这副模样,忽然笑了。
“笑什么笑!”文镜婧更气了,“本公主好心帮你,你还笑!”
洛昭溪收了笑,从袖中取出一方帕子,递给她,“你怎么出来了?擦擦汗,跑这么急做什么。”
文镜婧愣了一下,低头接过帕子,嘴上还在嘟囔:“谁跑急了?本公主是看你出去那么久没回来,想看你到底在磨蹭什么。”
洛昭溪没有戳穿她,只是弯了弯唇角。
“文小五,我没事,我身边有暗卫的你忘啦?我不会将自己置身于险境的。”
洛昭溪往袁祁落荒而去的方向看了一眼,眸中的意一闪而过。
事情现在似乎越来越有些超出她的掌控了。
按理来讲,现在袁祁无权无势未成气候,是掉他以绝后患的最好时机。
只要袁祁死了,那么一切的一切就都不会发生了。
可惜了,她不止一次这么想过,可本没法付出行动。
每当她对袁祁涌起浓厚的意并想付诸于行动之时,她的心底就会生起一股浓浓的无力绞痛之感。
好似在鬼门关走了一遭一样。
她不知道这是不是那股所谓的“神秘力量”在保护袁祁这个“男主”,她只知道她不敢赌。
若是袁祁真的是被她死,她不敢想她的下场会是怎样。
不过,那股“神秘力量”总不可能一直保护一个废人,就算是“男主”也有命数耗尽的一天。
她洛昭溪耗得起。
“走吧,”洛昭溪转身往太和殿的方向走去,“出来久了,外祖母该担心了。”
文镜婧“哦”了一声,跟在她身后。
洛昭溪脚步未停:“对了文小五,我前几天掏了一块成色极佳的西洋镜,我今带进宫了,一会让扶颜送到席上。”
“哦…什么?!”
文镜婧兴冲冲地跟了上来,嘴上还在絮絮叨叨。
“专门送我的?我就知道你没忘了我,裴时屿那小子一块破玉佩嘚瑟一整天了,也没什么了不起的嘛。”
“喂,洛昭溪,你让扶颜现在就送来吧,我一会也要去裴时屿面前嘚瑟嘚瑟。”
月色如水,洒在宫道上,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