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像没发现什么异常,她赶紧缩回手,脸红得跟煮熟的虾似的,转身就要走。
易梦珏一把拽住她的手腕。”你跑什么?”
袭人挣了两下没挣开,脆就势坐在床沿上。”刚才梦里头又梦见什么见不得人的事了?叫得那么大声?”
看着这丫头眼里带着春色的模样,易梦珏脑子里突然冒出后世那些红学爱好者对袭人的评价。
这丫头,该不会真像他们说的那样,嘴上推拒,心里早就在盼着那档子事儿吧?
“好姐姐,刚才我梦见自己走上一座独木桥。”
“后头有头狼追着,前头还有女鬼堵路。”
“我手里倒是握着把弓。”
“你说说,我该先射狼,还是先射鬼?”
袭人皱起眉头,半天没吱声。”好姐姐,你可得想明白了——我到底是射狼,还是射鬼?”
易梦珏是真没想到,这年头的人居然连这么直白的话都听不懂。
袭人鼓着腮帮子,脸上的笑意憋都憋不住,又带着点说不清的羞涩。那股劲儿一出来,易梦珏心里直痒痒。”快说快说,我到底该先射哪个?”
“这……这我哪晓得!”
被急了,袭人嘴里含含糊糊地嘟囔了一声。
易梦珏嘿嘿一笑,伸手就往她腋下一挠。”说不说?嘴硬是吧?”
碧纱厨里顿时笑成一片,跟以前一样热闹。
一顿晚饭吃得格外痛快。
易梦珏愣是在一堆人诧异的目光里,连三碗饭,灌了两碗酸笋鸡皮汤,还扫光了一盘野鸡爪子,这才算填饱肚子。
贾母看着心疼得不得了。”我的儿,这两天在外头,怕是饿坏了。”
易梦珏确实饿,但更主要的是——这菜太对胃口了。
他上辈子哪吃过这种好东西。头一回尝到,本停不下来。就这,还只是挑了自己点的几样菜。桌上剩的好多菜还没碰,肚子已经撑得不行了。
晚饭撤下去,婆子媳妇们收拾净,又上了茶。
易梦珏本来想给贾母和王夫人请过安就回去睡觉,结果没坐多久,王熙凤就来了。不光来了,还张罗起了牌局。
这下易梦珏来了精神。
等金鸳鸯把麻将摆上桌,他总算找到点熟悉的感觉。
在过来的那个世界,麻将这东西,真是国粹。
什么“十亿人九亿赌”“麻将打得好,低保吃到老”“五心不定,输得净净”——这种话,网上、街边,谁都能来两句。
易梦珏没正儿八经上过手,但麻将这东西,看两眼就会了。
以前过年去亲戚家,别人打牌他就在旁边看。看个一两圈,基本就懂了。
麻将啊麻将,不愧是传了几千年的东西。花样翻新,玩法升级,到后世连桌子都全自动了。
贾母端坐在主位上,王熙凤挨着她下首坐定,旁边还搁着薛姨妈的位子。这一回,薛宝钗倒是没跟着她娘一块儿来。
看样子,想见着那位宝姑娘,非得我自己明儿个亲自跑一趟了。
麻将这东西,真是邪乎,从古传到今,魅力半点不减。甭管是哪个年代的人,只要往牌桌前一坐,就跟钻进了一个小天地似的。
有人打的是人情牌,联络感情;有人玩的是关系牌,疏通往来;还有人纯粹为了赢钱,打的是竞技牌。总之,上桌的心思不同,出牌的路数也差得远。
易梦珏绕着几桌转了几圈,心里就有了数。
今天这场局,倒没人特意放水让贾母赢,大伙儿都挺较真。你碰我一张,我卡你一手,这些招数搁现代也一样管用。
斗了几圈,贾母觉得肚子有些不爽利,站起身来,朝易梦珏招了招手。”我的心肝肉,这两天在外头累坏了吧?赶紧坐下来耍两把,替你老祖宗狠狠赢几盘。别成天就知道琢磨书本字画,把个好端端的人给折腾傻了。”
易梦珏真想凑过去,搂着这可爱老太太亲上一口。
上辈子没机会上牌桌,这辈子倒好,才来没几天,居然直接坐下了。
不过,他还是先瞅了瞅王夫人的脸色。在这种大户人家,一个还在读书的半大小子,要是大大咧咧地跟几个女眷搓麻将,那可是不成体统,叫玩物丧志。
王夫人自然明白他这眼神的意思,微微点了点头。”等老祖宗回来,你就起来。”
得了这话,易梦珏忍不住搓了搓手心,兴奋地坐了下来。
洗牌,码牌,顺带着数了数张数。这一套动作,倒是跟其他人没什么两样。
就好像老天爷在帮忙似的,易梦珏一坐上去,胡牌就没停过。什么对对胡、十三幺、碰碰胡,隔三差五就来一把。
等贾母回来,瞧见易梦珏的战绩,直接把他刚想起身让座的手给按住了。”老祖宗,你这可不地道啊。”
“你看看,你这乖孙子一上桌,我可就输了一吊钱了。再这么打下去,我这荷包怕是要见底了。”
王熙凤这么一嚷嚷,贾母倒是乐了。”你这泼皮,才一吊钱就心疼成这样?”
“今儿个,我这心肝肉准能把你平常赢我的,连本带利全给捞回来。”
听贾母这么说,王熙凤一把拉住薛姨妈,指了指贾母平时放钱的匣子,笑着问:“姑妈,你说这冤不冤啊?”
牌桌上,有人压低了嗓子嘀咕。”那小木匣子里头,不晓得吞了多少银子。这才多大会儿工夫,老祖宗那宝贝孙儿上桌,我手头就少了一吊。”
“我看哪,今儿晚上咱们趁早收手。再玩下去,怕不是连裤腰带都得搭进去。”
老太太听了这话,笑骂了两句,脸上皱纹都舒展开来。
牌码好,梦珏又当了庄家。
一把牌翻出来,他随手理了几张,老太太眉开眼笑。
王熙凤猛地站起身,扭头就想往外走。”老太太,我刚想起来,屋里还搁着件没忙完的事,要不,今儿就到这?”
说完,她作势要溜。
老太太也不急,只朝旁边喊了一声。”帮我拦住这小泼皮,别让她跑了。”
旁边的金鸳鸯和几个丫头笑嘻嘻地拦住门口,硬把人拽回了桌边。
梦珏这把摸了天胡。
他自己不算账,鸳鸯倒是快手快脚地算了个清。”二,掏钱。天胡,一人半吊。”
说完,她直接从王熙凤腰间的荷包里把钱抓了出来。众人笑闹了一阵,王熙凤又坐回了椅子上。”老太太,我看你这匣子,肯定是个会念经的小妖。它只要咕哝两句,大家的钱就自个儿往你箱子里跑。”
“不成,我得找个大元宝镇镇它。看它还念不念咒。”
说着,她叫了个丫头,看样子是真打算去取大钱。
梦珏抬眼看了一下那个转身离开的背影。虽然只看见个后影,他也认得出来,那是平儿。
又玩了几把,梦珏赢的多,输的少,渐渐觉得没劲了。
他跟老太太和王夫人告了个别,自个儿回了屋。
屋里水已经备好,牙粉也摆上了。他连手都不用动,就有人帮着刷完牙洗完脸。
这罪孽的世道……可真是快活。”茗烟让人捎了话来,说外头那书房收拾好了,明儿就能用。”
他进了里屋,袭人便开口说了一句。
梦珏点了点头,走到书架前,抽了几本书,坐到床边。
都是古线装书,他翻着倒也不觉得太难。
《大学》《中庸》这类东西,他小时候就被老爹着背了个滚瓜烂熟。眼下再看,也就少了点生疏的由头。
独独不习惯的,是那线装的书本子,还有从右往左排的字。
书架上的书不多,但几本经义注本倒是挺合心意。
他挨着床头坐下,一页一页地翻,一页一页地看。
易梦珏这人,性子耐得住,书也啃得进去。
高考那阵子,哪晚他不是熬到凌晨才合眼。撑死了睡五个钟头,五点半就得爬起来,六点准时坐进教室早读。
那段时间,他娘也跟着他一块儿早早就起了。
常说书里有黄金,有美人,有饭吃。对穷家孩子来说,念书考试,就是改命的独木桥。
易梦珏打小没什么爱好,三瓶啤酒下肚前更是啥也没有。
没手机,没平板。
能打发时间的,就剩书了。
有回走亲戚,一屋子人搓麻将打扑克,他没得玩。亲戚家也没几本正经书。
可易梦珏不一样,只要手里捏着印了字的纸,就能往下看。
那次,他对着彩电说明书看了整整一下午。
更别说这会儿手里的经义注解了,虽不知道是谁写的,可越读越觉得有意思。
真学问不靠词藻多花花,句子多绕。
真学问,是拿最白的话,把道理塞进你子里,让你心里头咯噔一下,觉得就是这么回事。
就像易梦珏以前读嵇康写的绝交书,人家写自己为啥不当官——因为懒啊。尿都憋到膀胱胀了,还不肯起来,就为了多赖会儿床。
看到这儿,易梦珏忍不住笑出来。
原来这号大人物,也跟他一个尿性。”宝玉,快到子时了,别看了,快歇下吧。”
正入神的易梦珏听见袭人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他揉揉眼,坐起来。”我去上个茅房,在哪?”
话一出口,他就知道自个儿又露怯了。
贾府这样的人家,夜里还能往外跑?肯定有顶好的夜壶。
果然,袭人没听清他说什么,可明白他要啥。
伺候了这么多年,宝玉什么时候有什么需求,她都摸透了。
夜壶递过来,搁在床底下。
易梦珏看着上头的花纹,白得透亮的玉质,心里头直感叹。
这么一个夜壶,要是让他赶上,卖了换钱,子也不至于那么紧巴。
解决了事,他爬回床上,闭上眼,就这么睡了。
第二天一早,吃过饭,易梦珏溜达到外头书房。
他那几个跟班小厮早候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