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了府上,贾母那边已经摆过饭了。
过去问了声安,易梦珏就钻回自个儿屋里。”好姐姐,劳烦你再帮我弄点吃的来。”
“刚才在外面光顾着喝酒,压没怎么下筷子。这会儿肚子饿得慌。”
“弄盘下饭的,要咸香带辣的肉菜,再来个素菜,一碗汤就齐活了。”
易梦珏这点菜的功夫,袭人自然是吩咐小丫头去张罗。
昨夜俩人又偷偷摸摸地尝了回云雨滋味。这会儿独处一室,袭人眉梢眼角多了几分撩人的韵味。
易梦珏瞥见了,却不敢凑过去。
玩火容易烧身,自己这小身板可扛不住。还是填饱肚子,早点歇下吧!
吃饱喝足,自然得沐浴更衣,换上屋里穿的便服。
贾代儒明天有事,学堂放了两天假。
不用早起上学,易梦珏也没赖床。
习惯这东西,一旦开了头,就得咬牙坚持下去。
三天打鱼两天晒网,那可是养习惯的大忌。
天刚亮就爬起来,易梦珏在院子里活动开筋骨。接着就跑出院门,顺着外头的青石路来回折腾。
慢慢地,身上开始冒汗。
接着汗珠子往下淌,最后浑身湿透。
易梦珏就爱这种大汗淋漓的痛快劲儿。
来回跑了二十多圈,差不多十公里路,花了将近一个时辰。
回到院子时,也就早上七八点钟的样子。
漱口洗脸,冲了个凉水澡。
没错,就是冲澡。
这大热天的,让易梦珏窝在屋里泡澡,他真受不了。
要说大冬天泡个热水澡,那确实舒坦。
可这会儿都入了夏,热得跟蒸笼似的。还不如提桶水,站外头直接往身上浇来得痛快。”晴雯,把院门栓上。”
袭人真急了。”你先回去洗吧!”
“光着身子站院子里,让人瞧见了,还不知道会传出什么闲话呢?”
“真要坏了二爷的名声,我们这些当下人的,就算死一万回也不够啊。”
说这话的时候,袭人直接开始擦眼泪了。
不就是洗个澡吗?怎么惹出这么大的怨气。
不光袭人满脸不快,晴雯也一样,满屋子的人都绷着脸。
易梦珏是真服了。
洗个澡而已。
而且又没让你们伺候。
自己动手,反倒成了不懂事?
要是真摆起主子架子,天天不动手,衣服有人穿,饭有人喂,那才叫安分守己是吧?
这万恶的旧社会,也不知道会不会把自个儿这个手脚麻利、省吃俭用的社会主义好青年给带歪了。
得,赶紧冲了两下,转身回屋。
洗个澡都这么多事,想要剪掉这头长头发,估计更没戏了。”好姐姐,屋子里憋得慌,我才到外面去的。”
“你们不喜欢,以后我不出去洗就是了。”
没办法,易梦珏这主子架势还没摆出来。
看袭人红着眼眶,眼泪汪汪坐在床边一声不吭,只能先哄两句。
上辈子光顾着捡破烂读书,也就偷偷喜欢过一个人。恋爱这种事,他还真没碰过。
现在这么哄两句,感觉还有点怪。
难道谈恋爱都这样?
在屋里吃过饭。
歇了一阵,易梦珏又跑去贾母房里请安。
没想到贾母直接把他留下了。”前两天说给你找个师父,今天人找着了。等会儿就过来,你好好敬着。”
“啊?”
师父这就找好了?
能让贾母亲自出马请的,也不知道功夫怎么样。
坐了没多久,就听门口小厮传话。”老祖宗,张来了,在前厅等着。”
贾母一听,直接站起来。”哥儿,我给你请的师父到了。”
易梦珏一愣。
脑子里转了一圈,拼命回想这个张到底是谁。
想了几圈,只有一个人对得上。
静虚观的道士,现任道录司的大佬,跟贾母同辈。
在大都城里,先皇叫过他真人,当今皇上叫他。
跟着贾母一路走到前厅。”老,没想到您还真来了。”
易梦珏上下打量。
面前站着一个道士。
满头白发,脸上气色红润,倒真有点仙风道骨的味道。
老太太,前几收到您传信儿,我本来就准备动身的。
谁想半路上遇着些事,耽搁到这时候才到。没误您的事儿吧?
老道士话音才落,贾母就摆了摆手。
老,您这话可就见外了。
这些天,玉哥儿一直自个儿比划拳脚。我瞧了瞧,照他那么练下去,怕是功夫没练成,倒先把身子骨折腾坏了。
这不,就想起您来了。想请您派个高徒过来,好好指点指点他。
老道士听完,站起身来,目光落在易梦珏身上。
前儿我还瞧见哥儿写的字、作的诗,真是好得没话说。这会儿想练武,也能强身健体。
就跟当年的国公爷一样,拿得起笔杆子,也拉得开弓弦。有这份志气,什么事儿都能成。
老道士话音落下,贾母眼眶就红了。
可不是嘛。我养了这么些孙子,没一个像他爷爷的。就这玉儿,脾性和长相,跟他爷爷最像了。
易梦珏站在一旁,没吱声。
贾母把他拉到跟前,开口吩咐道:“玉儿,快给你张爷爷磕头。”
“今儿能收你做徒弟,是你的福分。”
老太太话都说到这份上了,易梦珏哪还能站着。
他往前迈了两步,膝盖一弯,直接跪了下去。
这些子晨昏定省跪习惯了,这时候跪也跪得利索。
老,徒儿愚钝,往后还请您多费心了。
他说得客气,老道士一听,赶紧上前一步,伸手扶住他。
那双手看着瘦,可落在易梦珏胳膊上,就跟两个铁箍似的,牢牢把他托住了。
哥儿有这份心意就成了,可别折煞老道。
练功这事儿,贵在坚持。
今儿一见哥儿的性情,跟当年的国公爷简直一个模子刻出来的。老道我老了还能收这样的徒弟,也是国公爷在天有灵。
易梦珏听这话,又感受着那双铁箍般的手,心里清楚得很——这老道士看着岁数大,可一身功夫确实不一般。
就像现在,托着自己好一会儿了,愣是气不喘、手不抖。
是个高手。
真真正正的高手。
他心里暗暗惊叹,又多了几分期待。
哥儿既然要学,那就得吃苦。
老道士把易梦珏从地上拉起来,脸上带着从容的笑意,盯着他的眼睛说:“这修行的事儿,讲究的是三伏天练功底、三九天练意志,拳脚这东西一天不碰就生疏。一般人还真撑不住这股劲儿。”
易梦珏赶紧拍着脯保证:“张爷爷,您别担心,我吃得了这个苦。”
高人就在面前站着,他哪肯放过这个机会。
老道士抬手捋了捋灰白的胡须,目光转到贾母那边。
贾母斟酌着开了口:“老祖宗,孩子有这份心自然是好事。不过咱们这门的功夫讲究的是顺其自然,吸天地灵气养身子里的五脏六腑。要是少爷真有这个决心,每月十五和三十让他来观里走一趟就行。老道我这身本事,肯定全教给他。”
顿了顿,他又补了一句:“至于拜师那套虚礼,倒用不着太当真。”
易梦珏心里本来确实想磕头拜师,可听对方这话的意思,好像并不打算收正式徒弟,他一下子有点摸不着头脑。
贾母却不同意:“老,既然孩子要进你的门,该守的师徒规矩一样不能少。这事儿您可不能推。”
老道士站起身,语气认真起来:“老祖宗,我们这一派有些规矩外人不知道。要想正式入门,得放下世俗一切,出家修行才能真正悟道,走破碎虚空的路子。”
他话锋一转:“可要是只求强身健体,就没这么多麻烦。我传少爷一套呼吸调气的法子,配上拳脚招数,只要坚持练下来,身子骨绝对结实,那是跑不了的。”
听着老道士说得玄乎,易梦珏倒是挺向往,可又觉得没对方说的那么神。
贾母却已经连连道谢:“老,那我就先在这儿谢过了。虽说入门仪式可以免,但拜师该有的见面礼和学费却不能少。”
她直接拍板:“我看明天初八子不错,就让孩子去观里,正儿八经给您磕个头,把这师徒的名分定下来。”
老道士听贾母这么说,自然没有不答应的道理。
又聊了一阵,老道士走了。
第二天一早,贾母让人把礼物打点得妥妥当当,早早派了人陪着易梦珏一起去了静虚观。
易梦珏看着那些摆在桌上的元宝,眼睛都瞪圆了——好几百两银子的见面礼,就这么送出去了。
结果老道士只给了他一本拳谱,说先拿回去好好琢磨,等到十五那天再来,他会亲自指点。
拳谱上写着《太极拳经》四个字。
易梦珏捏着那薄薄的小册子,心里直犯嘀咕——这怎么越看越像被骗了呢?
后世街头几块钱就能买到《神掌》《九阴真经》《九阳神功》这些名头响当当的顶级秘籍,可手里这本薄册子,足足花了六百多两白花花的银子。”少爷,太极这东西,讲究的是用念头带动作,气沉到丹田那块儿,身体放松了才能真正结实起来。想入门不难,但要练出门道可没那么简单。真要能练出那股内劲儿来,那是难上加难的事儿了。”
“我看少爷你脑子灵光,骨也不差,多半是有希望养出内劲儿的。一旦有了内劲儿,耳朵尖了、眼睛亮了,身子也轻快得跟鸟儿似的。”
易梦珏听着这些话,总觉得在哪里听过。
好像是他前世的时候,在哪个地方也听人说过差不多的。
跟那老道分开以后,易梦珏就回了府上。
打开那本拳谱,他倒是认认真真地翻了一遍。
里面的话,挺绕的,不好懂。
不过,这也没啥大不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