鹧鸪哨、老洋人、陈钰楼、红姑娘四人不久后也顺利下到崖底,双脚踩上了地宫顶部的瓦片。
一路小心翼翼,直到落地那刻,才算真正松了一口气。
他们站定之后,目光先是在周围扫了一圈,最后不约而同地落在了苏离身上。
“苏离小哥。”
鹧鸪哨先喊了一声,陈钰楼紧跟着也开了口。
苏离对着二人点了下头。
陈钰楼领着人走上前,压低声音问:“小哥,下来之后有没有看出什么端倪?”
苏离先是摇头,接着又点头。
陈钰楼一时没明白他的意思。
苏离抬手指向不远处的一片瓦面:“别的倒没什么,你看看那边的痕迹。”
众人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只见那几片瓦上留着几道深深的凹印,像是被某种沉重物体反复碾压过。
苏离知道,那是地宫里那条六翅蜈蚣爬过的印记。
他没打算现在就把那怪物的存在说出来,但至少可以先给陈钰楼和鹧鸪哨提个醒。
这就算是尽了伙伴的本分。
至于这番警示能不能让他们多留几分心眼,他管不了那么多。
有些东西,该撞上的终究躲不掉。
不亲眼见到那六翅蜈蚣的模样,光凭几句话,谁能信这世上还藏着这样的凶物?
陈钰楼和鹧鸪哨看清了瓦上的压痕,脸上同时变了颜色。
“这印子可不小,究竟是什么东西留下的?”
陈钰楼下意识地脱口问道。
苏离摇了摇头:“现在说不好。
不过看这个痕迹,这崖底下恐怕没那么太平,诸位还是小心些。”
“说得对,这一带得打起十二分的精神。”
陈钰楼面色凝重地应了一句。
他不是蠢人,听得出苏离话里的试探与提醒。
他素来对地下那些东西心存戒备,此刻更是多了几分警惕。
苏离见状,也没再开口多言。
这时,卸岭的人连同罗老歪手下的扬副官也已经陆续下到崖底。
红姑娘开始在人群中四处张望,像是在寻找什么人。
红姑目光扫过四周,没寻到那两道熟悉的身影,索性放声喊道:“赛活猴!地里蹦!”
苏离听见这两个绰号,缓缓摇了摇头,语气不高却透着笃定:“红姑,别叫了。”
红姑立刻收声。
她素来听苏离的话,但眼下陈钰楼就在旁边,她和苏离那层关系还没挑明,总得给旧主留几分面子。
于是她偏过头,装出一副困惑的模样,问:“小哥,你这是怎么了?”
苏离看了她一眼,嘴角向上弯了弯,笑意却没到达眼底。”没什么,就是觉得你白费力气罢了。”
他停顿片刻,目光移向脚下那片幽暗的空间。”我比你们早下来一步,那两个家伙的影子都没见着。
估摸着是等不及,已经钻进地宫里头了。”
话音才落,还没等陈钰楼和红姑接话,另一个方向突然传来卸岭帮众的喊声,带着几分急促:“总把头,这边有东西!”
陈钰楼闻声快步赶去。
苏离、红姑、鹧鸪哨和老洋人也都跟了上去。
众人聚拢后,视线落在头顶一处巨大的破洞上。
洞口边缘挂着一副软梯,晃晃悠悠垂向下方的黑暗。
陈钰楼盯着那**看了几秒,心里明白——苏离说得对,他那两个手下已经先一步下去了。
他转过头,目光落在红姑身上。
红姑跟他多年,一个眼神就懂了。
她蹲下身,朝着洞底又喊了两声:“赛活猴!地里蹦!”
声音在空旷的地宫间来回撞了几下,然后彻底沉寂下去。
无人应答。
几个卸岭的汉子皱紧了眉,有人低声嘀咕:“这俩货跑哪儿去了?喊都喊不应?”
陈钰楼抬手压了压议论声,语气平稳:“找不到人就不找了,先下去看看情况。”
“是,总把头!”
手下们应声而动。
有人顺着赛活猴和地里蹦留下的软梯往下爬,也有人从别处架起新**,选不同位置深入地宫。
苏离随着人群一起下去。
脚尖刚接触到地面,他立刻察觉到异样。
这里的阴气比上面浓重得多,几乎凝成了实质。
他体内那股血脉像是被点燃了一样,躁动不安,一缕缕冰冷的阴气从四面八方涌来,争先恐后钻进他身体里。
苏离心里浮起一丝暗喜,但没有表露在脸上。
他混在人群中,和旁人一样左顾右盼,假装打量地宫内的陈设。
这地方和他在某些记载中看到过的描述差不多。
作为元代将军墓的偏殿,四壁堆满了攻防用的兵器器械,盾牌、盔甲层层叠叠码放着,空气中弥漫着铁锈和尘土混在一起的味道。
偏殿的墙壁旁,陶瓷器皿层层叠叠堆放在一起,少数几件木器漆面早已剥落,灰尘覆盖上去,像给所有东西都罩了一层灰布。
一时半会儿,谁也没法看清那些器物具体的模样。
这里的每一件陈设都属于古物。
陶罐哪些值不了几个钱,可一旦碰上元代烧制的瓷器,那价格就立刻翻着跟头往上窜。
若搁在苏离穿越前那个叫蓝星的现代,这些东西全得上拍卖会,光是起拍价就能让普通人咋舌,最终落锤的数字更是想都不敢想。
可那是指往后推几百年的事。
搁在这年头,古董本不值什么钱。
乱世里黄金才硬气,盛世才能拿古董说话。
现下这兵荒马马的世道,谁看了金银珠宝不眼热?尤其是黄澄澄的金子,那是刮过手就忘不了。
陈钰楼领着卸岭众兄弟钻到这墓里来,冲的也是那些黄白之物,别的他们兴趣不大。
不过既然进了宝山,撞上了也没打算放过,跟搂草打兔子一个道理,顺手把能带的都带出去,先找地方存着再说。
不少卸岭力士已经撸起袖子准备上前查看那些器物,打算逐个记下来,再找箱子打包运走。
正在这时候,有人扯着嗓子叫了一声。
“哎,这是什么玩意儿?”
“这衣裳……总把头,不对头,您快过来瞅瞅!”
声音一响,其他人纷纷停下手里的事。
陈钰楼原在别处翻看东西,听见喊声二话不说,转身就朝那边赶。
苏离也听见了动静,眉梢微微一挑,低声吐出几个字:“可算露出来了。”
红姑娘正好从他身侧走过,步子一顿,侧过头凑近了些,压低声音问:“主人,您刚才说什么?”
苏离摇了摇头,没直接接话,只说了句:“待会儿你自己瞧。
在这地下得留神,这地方邪性,尤其当心那些毒虫。
最好把你领口、袖口、裤腿全扎紧了。”
他没把话挑明,但红姑娘心里明白——自己是血奴,主人肯开这个口,已经算是额外的关照了。
眼下苏离身边就她这一个血奴,两人之间也不只是主仆那层关系,苏离不想让她折在这里。
红姑娘没再多问,立刻照做。
她利落地把袖口扎进手套里,裤腿塞进靴帮,领口的绳扣也收紧了一圈,浑身上下没留一丝缝隙给虫子钻。
苏离看她动作利索,微微点了下头。
他正要往前迈步,忽然又想起什么,略停了一停,语气里带了几分慎重:“红姑,地下这些子,你就跟着我走,别离太远。
凡事小心为上。”
“是,主人。”
红姑娘低声应了一句,跟上了他的步子。
红姑娘内心最迫切的愿望,就是寸步不离地跟随那个身影。
作为血奴,骨髓里刻着的本能驱使她渴望永远依偎在主人身侧。
苏离之所以提出那样的叮嘱,是因为他忽然记起自己血脉中蕴藏着**邪祟的力量——这种力量或许同样能克制毒物。
如果他真能像记忆里那部盗墓小说中的主角一样,让所有毒虫见了就绕道走,那红姑娘这个血奴也就更安全了。
交代完这些,他领着红姑娘走向那个卸岭帮众发现异常的地方。
陈钰楼的身影已经出现在那里。
“怎么回事?”
他开口问。
“总把头,我在这找到了地里蹦的衣服,还有一摊黄稠的液体,不清楚是什么东西。
您看看这个!”
那个卸岭帮众伸手指向地面。
陈钰楼凑过去,苏离和其他人也围了上来。
地面上确实躺着一件衣服,旁边是一摊浑浊发黄的液体。
苏离心里清楚,那是地里蹦被偏殿里的毒蜈蚣咬过后化成的脓水。
那些蜈蚣常年浸泡在阴气和毒气里,体内积攒的毒液极其特殊——无论是人还是其他活物,只要被咬上一口,不出片刻就会被腐蚀得一二净,连骨头渣子都留不下。
陈钰楼皱眉蹲下身,盯着那摊液体和地里蹦的衣服看了好一阵,才说:“这确实是地里蹦的衣裳。
他人在哪?”
他又抽出腰间那柄锋利的小神锋,轻轻拨了拨衣服,接着追问:“赛活猴呢?”
四周的人纷纷摇头,没人能回答。
陈钰楼刚要开口,一阵“咕咕咕”
的鸽子叫声打断了他。
那是卸岭帮众带着探墓用的鸽子,此刻正塞在一个竹筒里,竹筒挂在其中一个人的腰边。
陈钰楼、苏离,还有周围的人都把目光转向那只鸽子。
鸽子显得焦躁不安,仿佛嗅到了什么危险的信号。
除了知道内情的苏离,其余人心里都蒙上了一层阴霾,隐隐感到不安。
可四处查看后,他们没发现任何异常,只好暂时压下心中的疑虑。
“总把头,快来这边看看……我这儿也有发现!”
声音从偏殿另一侧的过道走廊传来。
陈钰楼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他来不及多想,起身带着人急匆匆赶了过去。
深涧底部弥漫着一股湿的霉味,苏离的目光停留在那片暗黄色的液体痕迹上。
他想起另一处前哨点的发现,赛活猴死后留下的场景与眼前如出一辙。
老洋人凑近几步,压低声音问:“师兄,这卸岭的两个人怎么都凭空消失了?这事透着邪门。”
鹧鸪哨沉默片刻,缓缓摇头:“线索太少,眼下说不清楚。”
他侧过脸看向苏离,“苏离小哥,你怎么看?”
苏离望着鹧鸪哨,脑海里闪过这些子搬山三人组对他的照顾。
那些御寒的衣物,分给他的粮,还有那份不求回报的善意。
他觉得自己该说点什么,可未来的事没法直接挑明。
他斟酌着开口:“人不会无缘无故就没了影。
我在想,地上这滩黄稠的液体,说不定就是下来探路的卸岭弟兄变的。”
鹧鸪哨轻轻点头,这个念头他也不是没有过。
红姑娘倒吸一口气,老洋人也跟着变了脸色:“这怎么可能?”
“怎么不可能?”
苏离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得很,“这深涧地宫常年不见天,谁知道里头藏着什么要命的东西?也许有什么毒虫邪物,咬到人就能把人化成一滩水。”
鹧鸪哨的表情变得郑重起来:“苏离小哥说得在理。
古籍上确实记过不少这样的阴毒活物,我也有类似的猜测。
接下来咱们都得打起十二分精神。”
红姑娘和老洋人对视一眼,神色都绷紧了。
红姑娘开口问:“要不要把这事告诉总把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