体育馆内的血腥味还未散尽,黑色的妖血在地面凝结成暗红的斑块,影爪妖死后逸散的黑雾缓缓飘向破损的穹顶,被斜斜切入的光冲淡,化作细碎的灰雾。
十五块异能晶石碎块,加上一枚完整的C级晶石,整整齐齐码在地面的破旧毛巾上,泛着温润的白色光晕,是我们拼死一战换来的全部战果。
赵磊瘫在碎裂的观众席座椅上,粗重地喘着气,汗湿的头发贴在额头,身上沾满妖血和灰尘,却笑得满脸畅快,手里把玩着一块最小的晶石碎块,嗓门压得依旧很大:“妈的,太久没这么爽过了!以前丧尸妖物,哪次不是带伤拼命,今天倒好,全程无伤清场,这就是有预言者加风系辅助的底气吗?”
他狠狠捶了一下地面,语气里满是劫后余生的亢奋:“以前我还觉得,天赋不行再拼都没用,今天才明白,只要跟着牧尘,咱们本不用怕那些妖魔!什么影爪妖,什么B级墙,早晚都能给它破了!”
田馨蹲在一旁,小心翼翼地把晶石归拢到一起,指尖的治愈微光还未散去,脸上带着浅浅的笑意,眼底的阴霾一扫而空:“是啊,有牧尘在,我们一点危险都没遇到,这些晶石够我们吸收好几天了,等大家等级再提升一些,一定能想到办法拿到仓库里的物资。”
她抬起头,看向角落的目光满是崇拜,声音轻柔又坚定:“牧尘最厉害了,不管什么危险都能提前知道,还能保护我们,以后我们都听牧尘的就好。”
林晓靠在立柱旁,终于收起了持续紧绷的精神感知,脸色依旧有些苍白,却不再是之前的惶恐无力,她望着我的眼神里,是全然的信赖与依托:“以前我总觉得,末里只能靠运气苟活,可现在才知道,有你在,我们不是苟活,是真的能一步步变强,真的能走出这座城。”
苏清鸢站在不远处,擦拭着雷刃上沾染的黑血,淡蓝色的电弧在刃口缓缓收敛,她没有像另外三人那样直白表露情绪,可紧绷的肩线彻底放松,看向我的眼神里,没有了最初的戒备、试探,只剩下队长对核心队员的全然托付。
她收起短刃,缓步走到我面前,弯腰捡起那枚最完整的C级异能晶石,轻轻放在我掌心,语气沉稳而郑重:“这颗晶石归你,你先吸收,尽快把风系异能稳固住。我们现在最需要的,就是你的战力提升,只有你变强,小队才能走得更远。”
阳光落在我摊开的掌心,晶石的光晕柔和却清晰,温热的能量透过皮肤丝丝缕缕渗进体内,顺着经脉游走,安抚着刚刚动用异能后的轻微疲惫。
我垂眸看着掌心的晶石,又抬眼扫过面前满脸信任、满眼亢奋的三人,还有神色郑重的苏清鸢,心底那长久紧绷、时刻警惕生死轮回的弦,在这一刻,悄然松了下来。
太久了。
自从踏入这场无尽轮回,我每一天都活在死亡的阴影里。
看着小队一次次团灭,看着同伴一个个在我面前惨死、尸变、被撕碎,看着自己无数次被丧尸咬碎、被怨魂吞噬、被妖物撕裂,然后一次次死去,一次次重来,一遍遍承受相同的绝望、相同的血腥、相同的无力。
我习惯了冷漠,习惯了戒备,习惯了把所有底牌死死藏在心底,习惯了用最冷酷的眼光看待一切生死离别,习惯了不抱任何希望,只想着活下去、撑下去、熬到破局的那一天。
可刚才。
就在刚才,一场完美的无伤猎,一场毫无意外的全面胜利,同伴的信任、依赖、崇拜,还有实打实的异能晶石、稳步提升的实力,像一股暖流,硬生生冲散了我心底积压已久的冰冷和麻木。
我有了轮回之外的第二种力量。
我夺取了风系异能,我能战斗,能保护自己,能辅助小队,能改写曾经必死的结局。
我不再是那个只能眼睁睁看着一切发生、死到临头才能回溯的旁观者。
我真的变强了。
这个念头一旦升起,就再也压不下去,顺着血液蔓延至全身,让我原本淡漠的眼神里,不自觉染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轻狂。
我握紧掌心的晶石,感受着体内风系异能愈发流畅的运转,指尖轻轻一抬,一缕无形的微风便在指缝间缠绕,化作纤细锋利的风刃,又在我念头一动间悄然散去,控自如,得心应手。
从夺取这股力量,到现在熟练掌控,只用了一场战斗。
这种掌控力量的感觉,实在太过美妙。
我甚至开始暗自笃定,凭借无限回溯的记忆,加上渐变强的风系异能,用不了多久,我就能找到那个B级建筑系异能者的弱点,就能破开他的石墙,就能夺取他的防御异能,就能带着小队彻底突破C级,就能再也不用经历死亡和重来。
轮回的枷锁,仿佛已经不再那么沉重。
末的绝望,似乎也离我远去。
我甚至微微勾起唇角,露出了一丝极淡、极浅的笑意,语气也不像往那般冰冷疏离,多了几分不易察觉的松懈:“先吸收晶石,稳固等级,之后再想办法回去仓库。”
我的语气里,带着一丝连自己都没察觉到的笃定。
笃定接下来不会有危险,笃定这场胜利会一直延续,笃定我们已经暂时脱离了生死危机。
就是这份突如其来的松懈,这份短暂的得意忘形,酿成了接下来,让我再次坠入深渊的惨剧。
我太过沉浸在掌控力量、改写结局的狂喜里,太过相信自己的预判,太过笃定体育馆内的妖物已经被彻底清剿净。
我忘了。
末里,最致命的危险,永远在你以为绝对安全的时候,悄然降临。
我忘了开启全身感官,忘了再次扫视全场,忘了用轮回记忆排查所有遗漏的死角,甚至没有让林晓再做一次最后的全域感知。
而这份致命的疏忽,就在下一秒,彻底爆发。
最先察觉到异常的,是一直靠在立柱上休息的林晓。
她原本已经闭上眼调养精神,却突然浑身一僵,原本苍白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没有一丝血色,那双总是温和的眼睛猛地睁开,瞳孔剧烈收缩,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带着极致的恐惧,撕心裂肺地嘶吼出声:
“有东西过来了!!!速度好快!!!”
这声嘶吼,太过凄厉,太过惊恐,瞬间打破了体育馆内的平静。
赵磊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猛地站起身,握紧铁棍,警惕地扫视四周:“什么东西?不是已经清完了吗?还有漏网的妖物?”
田馨被吓得浑身一颤,下意识躲到苏清鸢身后,指尖的治愈光晕瞬间绷紧,脸色惨白:“在哪?我怎么没看到……”
苏清鸢脸色骤变,瞬间挡在众人身前,雷刃再次出鞘,淡蓝色的电弧疯狂暴涨,周身气息紧绷到极致,目光死死盯着林晓感知的方向,厉声喝道:“全员戒备!锁定目标!”
所有人瞬间进入战斗状态,严阵以待。
只有我,还站在原地,心底那丝轻狂尚未散去,甚至有一丝不以为然。
体育馆内的所有危险,我在轮回里记得一清二楚,除了这十五只影爪妖,本没有其他妖物和怪物。
我笃定,只是林晓感知出错,或是残留的黑雾波动扰了判断。
我甚至没有立刻调动风系异能,没有做出任何防御姿态,只是淡淡开口,语气带着一丝刚愎的笃定:“不用紧张,没有其他怪物,这里已经安全了。”
我太相信自己的轮回记忆,太相信自己已经掌控了全局。
就是这一秒的不以为然,这一秒的傲慢松懈,彻底葬送了身边的一切。
下一刻,我脸上的淡然彻底僵住。
一股极致冰冷、极致暴戾、极致迅猛的气息,如同破空的利刃,毫无征兆地闯入整个体育馆的范围,没有任何黑雾遮掩,没有任何嘶吼预警,安静得可怕,却让人从灵魂深处感到战栗。
这不是影爪妖的气息,不是丧尸的气息,不是我已知的任何一种妖物的气息。
它太快,太静,太致命。
我终于脸色大变,心底的轻狂瞬间被恐惧取代,浑身汗毛倒竖,猛地调动全部风系异能,周身气流疯狂暴涨,厉声嘶吼:“小心!!!”
晚了。
一切都晚了。
就在我的嘶吼声响起的瞬间,一道身影,缓缓出现在体育馆破损的大门口。
距离我们,整整五十米。
那是一个看起来十分年轻的身影,穿着一身破旧的蓝白运动体育制服,裤子和上衣都被撕裂了好几道口子,露出的皮肤呈现出一种死灰般的青白色,头发枯凌乱,遮住了大半张脸,只能露出紧抿的、毫无血色的嘴唇。
他就那样静静地站在门口,姿势怪异到了极点。
脖子不正常地歪向一侧,肩膀一高一低,手臂僵硬地垂在身侧,手腕诡异扭曲,双腿笔直并拢,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像是一具被强行摆好姿势的尸体,没有任何呼吸起伏,没有任何生命气息,周身散发着浓烈的、让人作呕的死气。
乍一看,他和普通的丧尸没有太大区别,甚至比异化丧尸更安静,更不起眼。
五十米的距离,在偌大的体育馆里,并不算近。
我们所有人的目光,瞬间死死锁定在他身上,神经紧绷到极致。
赵磊握紧铁棍,沉声喝道:“就是这东西?看起来就是个普通的丧尸学生,装神弄鬼!”
苏清鸢眉头紧锁,没有轻举妄动,雷刃的电弧愈发炽盛,沉声道:“不对,他的气息太诡异了,林晓,感知他的等级!”
林晓死死闭着眼,精神力全力铺开,脸色白得像纸,身体剧烈颤抖,声音带着哭腔,绝望到了极点:“我感知不到……他没有能量波动,没有生命迹象,可是他的速度……太快了!!!”
没有能量波动,没有生命迹象,却有着让林晓完全无法捕捉的极速。
我站在原地,瞳孔剧烈收缩,大脑飞速运转,翻遍无数次轮回的记忆,却本找不到关于这道身影的任何信息。
他不在我已知的任何死亡剧本里。
他是一个完全未知的、全新的怪物。
一股前所未有的恐慌,瞬间席卷我的全身。
我习惯了预知一切,习惯了掌控所有危险,习惯了提前规避死亡,可面对一个完全未知、完全超出我认知的怪物,我第一次体会到了彻底的失控。
“别过来!”苏清鸢厉声呵斥,雷刃直指对方,“再往前一步,我就出手了!”
那道身穿体育制服的身影,依旧一动不动,静静站在五十米外,仿佛没有听到任何声音,没有任何反应。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
空气,凝固得让人窒息。
我们五人,和那道诡异的身影,隔着五十米的距离,静静对峙。
一秒,两秒,三秒。
前三秒,他一动不动,如同死寂的雕塑。
第四秒。
他动了。
没有任何预兆,没有任何起势动作。
五十米距离。
在他动的那一刻,距离的概念,瞬间消失了。
我甚至没有看清他的动作,没有捕捉到他的移动轨迹,甚至没有看到他抬腿、迈步、冲刺。
前一秒,他还在五十米外的门口。
下一秒,他已经出现在了我们的人群之中。
快到极致,快到失真,快到超越了人类的视觉极限,快到风系异能加持的我,都只能看到一道模糊的残影。
无声,无息,无影,无踪。
“什么东西?!”赵磊瞳孔骤缩,下意识挥棍横扫,却本扫不到任何实体。
苏清鸢的雷电瞬间劈出,电弧狠狠砸向残影,却径直穿透了过去,没有造成任何伤害。
“碰不到!!!完全碰不到!!!”苏清鸢失声嘶吼,满脸难以置信。
我疯了一般调动全部风系异能,无数道风刃瞬间凝聚,朝着那道残影疯狂斩去,可所有风刃,都如同斩在了虚空之中,尽数落空。
他的速度,已经快到了脱离实体触碰的境界。
我们的攻击,我们的防御,我们所有的异能,在他面前,都如同笑话一般,毫无意义。
而他,自始至终,没有做出任何凶狠的攻击姿态,没有挥舞利爪,没有撕咬嘶吼。
他只是抬起了那只扭曲的手。
轻飘飘的。
随意的。
朝着离他最近的、还没反应过来的林晓,轻轻一挥。
没有惊天动地的力量,没有凌厉无比的劲风。
只有一声极其轻微、极其清脆的“咔嚓”声。
像是脆弱的木棍,被瞬间折断。
下一秒。
所有人的动作,瞬间僵住。
时间,仿佛再次凝固。
林晓站在原地,眼睛还瞪得大大的,脸上还残留着极致的恐惧,身体保持着原本的姿势,一动不动。
她的脖颈处,出现了一道细如发丝的红线。
紧接着,红线迅速扩大、蔓延。
那颗刚刚还在惊恐嘶吼、满是信任地看着我的头颅,就这样,在我们所有人的眼前,轻飘飘地滚落下来,砸在冰冷的地面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声响。
鲜血,瞬间喷涌而出,溅起一米多高,洒在地面的晶石上,洒在我们每个人的脸上、身上。
滚烫,黏稠,腥甜。
林晓的身体,直直地倒了下去,没有一丝挣扎,没有一丝惨叫。
连一秒都不到。
一个活生生的同伴,一个刚刚还在信任我、依赖我、夸赞我的女孩,就这样,在我们毫无防备、甚至碰都碰不到凶手的情况下,瞬间被秒。
头颅落地,身首分离。
死无全尸。
“林晓——!!!”
田馨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尖叫,声音凄厉到破音,瞬间瘫坐在地上,眼泪疯狂涌出,浑身剧烈颤抖,吓得完全失去了意识。
赵磊目眦欲裂,眼珠子几乎要瞪出来,满脸都是不敢置信,握着铁棍的手剧烈发抖,整个人僵在原地,如同被抽走了所有魂魄。
苏清鸢脸色惨白到极致,雷刃从手中滑落,重重砸在地上,电弧彻底消散,她看着地面滚落的头颅,看着喷涌的鲜血,整个人都懵了,眼神空洞,满脸绝望。
一秒。
仅仅一秒。
一个同伴,当场惨死。
而我们,连凶手的衣角都碰不到,连他的动作都看不清,连反抗的资格都没有。
我站在原地,浑身冰冷,血液仿佛瞬间凝固。
脸上的血迹,还带着温热的温度,可我却觉得,自己整个人都被扔进了万年冰窟,从头皮凉到脚底。
心底那丝刚刚升起的得意、轻狂、笃定,瞬间被这突如其来的血腥和绝望,撕得粉碎。
我死死盯着眼前那道依旧静静站立的身影,心脏疯狂抽搐,剧痛难忍。
是我。
都是我。
如果我没有得意忘形,如果我没有松懈大意,如果我没有盲目自信,如果我没有放弃感知、没有提前排查危险。
如果我依旧保持着往的冷漠、警惕、戒备。
林晓就不会死。
就不会发生这样的惨剧。
是我的傲慢,我的轻敌,我的得意忘形,害死了她。
无尽的悔恨和恐惧,瞬间淹没了我。
而那道诡异的体育生怪物,在斩林晓之后,没有任何停顿,没有任何停留,再次动了。
依旧是无声无息,依旧是快到残影,依旧是无法触碰、无法捕捉。
他的目标,转向了瘫坐在地上、吓得崩溃的田馨。
“不要!!!”
我撕心裂肺地嘶吼,疯了一般调动全部风系异能,周身气流疯狂暴走,无数道风刃凝聚到极致,不惜透支体内所有能量,朝着他的身影狠狠斩去。
“给我停下!!!”
我不顾一切地冲上前,想要挡在田馨身前,想要用自己的身体护住她。
可我快,他比我更快。
风刃再次落空,我的身形,也本追不上他的速度。
又是轻轻一挥。
依旧是无声,依旧是轻描淡写。
凄厉的尖叫,戛然而止。
田馨的头颅,同样滚落地面,鲜血喷溅。
刚刚还在崇拜我、依赖我的女孩,连一句求救都没说完,便彻底没了气息。
两个。
短短两秒,两个同伴,惨死当场。
“馨馨!!!”赵磊终于回过神,发出一声绝望的咆哮,双眼赤红,不顾一切地挥舞铁棍,朝着那道残影冲去,“我了你!!!”
他疯了,彻底疯了。
可他的攻击,依旧落空。
怪物的身影,再次消失。
下一秒,出现在赵磊身后。
轻轻一挥。
滚烫的鲜血,溅满我的脸颊。
赵磊庞大的身躯,重重跪倒在地,头颅滚落到我的脚边,那双眼睛,还死死瞪着,满是不甘和绝望。
第三个。
三秒,三个人。
刚才还在信任我、崇拜我、和我一起并肩作战、一起畅想未来的同伴,接二连三,惨死在我面前,死无全尸。
我甚至,连碰一下凶手的能力都没有。
“不……不……”
苏清鸢彻底崩溃,泪水疯狂涌出,她捡起雷刃,不顾一切地释放雷电,整个体育馆内,电弧肆虐,雷光暴涨,可所有的攻击,都毫无意义。
她看着一个个倒下的同伴,看着满地的鲜血和头颅,眼神彻底空洞,只剩下绝望。
“为什么……为什么……”
她喃喃自语,声音嘶哑。
怪物没有给她任何喘息的机会。
身影一闪,瞬间出现在她的面前。
轻轻一挥。
苏清鸢的头颅,同样滚落。
第四个。
不过短短五秒。
刚刚还完整的小队,刚刚还在欢声笑语、满心希望的同伴,全部惨死。
身首分离,血流成河。
满地鲜血,满地头颅,满地狼藉。
整个体育馆,变成了人间炼狱。
而这一切,都是因为我。
因为我的得意忘形,因为我的傲慢轻敌,因为我的松懈大意。
我亲手,葬送了所有信任我的人。
我站在满地鲜血之中,浑身颤抖,脸上、身上、衣服上,全是同伴的鲜血,刺鼻的血腥味直冲鼻腔,让我几乎窒息。
那道诡异的体育生怪物,在斩完所有人之后,终于缓缓转过头,看向了我。
他被头发遮住的脸,微微抬起。
我终于看到了他的眼睛。
没有眼白,没有瞳孔,一片漆黑,如同无尽的深渊,没有任何情绪,没有任何意识,只有纯粹的、死寂的戮欲望。
他朝着我,缓缓抬起了手。
死亡,瞬间降临。
我没有躲闪,没有反抗,甚至没有调动一丝风系异能。
我站在原地,看着满地同伴的尸体,看着他们死不瞑目的脸庞,满心都是悔恨和绝望。
死吧。
就这样死吧。
都是我的错。
我活该。
轻轻一挥。
剧痛,瞬间从脖颈传来。
眼前的世界,瞬间颠倒。
我看到了自己滚落的身体,看到了满地的鲜血,看到了那道死寂的怪物身影。
意识,彻底沉入黑暗。
熟悉的、令人窒息的失重感,再次席卷全身。
轮回。
又一次轮回。
……
冰冷、坚硬、粗糙的触感,从后背传来。
刺鼻的灰尘味,混杂着淡淡的黑雾腥气,钻入鼻腔。
耳边,是熟悉的、低沉的说话声。
“我们真的就这么放弃?好不容易到这里,难道要前功尽弃?”
“暂时不走,只会死在这里。留着命,才有机会。”
“按牧尘说的做,撤。”
我猛地睁开眼睛。
映入眼帘的,不是体育馆内的血腥炼狱,不是同伴滚落的头颅,不是那道漆黑死寂的怪物身影。
是昏暗、狭窄、布满灰尘的居民楼走廊。
身前,是那堵横亘在走廊尽头、坚不可摧的灰白石墙。
身边,站着满脸不甘的赵磊,满眼迷茫的田馨,神色疲惫的林晓,还有脸色凝重、握着雷刃的苏清鸢。
四个人,完完整整。
没有鲜血,没有死亡,没有戮。
一切都好好的。
我怔怔地站在原地,缓缓低下头,看向自己的双手。
净、白皙,没有一丝血迹。
脖颈处,没有丝毫痛感,完好无损。
体内,一股温和流畅的力量,静静盘踞在经脉之中,清晰无比,真切无比。
是风系异能。
我能清晰地感受到它的存在,感受到气流在指尖流转,感受到风刃的掌控力。
还有脑海里。
体育馆里的血腥惨剧,同伴们惨死的画面,田馨的尖叫,赵磊的咆哮,苏清鸢的绝望,林晓惊恐的嘶吼,还有那道快到极致、无法触碰的体育生怪物,那满地的鲜血和头颅,那深入骨髓的悔恨和痛苦。
所有记忆,所有痛感,所有绝望,全部清晰无比,分毫未消。
我回溯了。
在被那道诡异怪物斩之后,我再次触发了死亡回溯。
而这一次,回溯的节点,不是最初的木屋,不是林间小路,不是体育馆。
而是我们刚刚放弃仓库、准备转身撤离的这一刻。
回到了面对B级建筑系异能者石墙的门前。
更重要的是。
我上一轮死亡前,夺取的风系异能,没有消失。
我斩凌皓得来的、在体育馆里磨练熟练的、全部的风系力量,完完整整地,保留在了我的体内。
死亡回溯,剥夺了我的生命,重置了时间,带回了死去的同伴,却没有夺走我掠夺而来的力量。
我不仅带着全部记忆回来了,还带着属于我自己的战力,一起回来了。
我站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久久没有回过神。
轮回的规则,再次被打破。
我不仅可以无限重来,保留记忆,现在,还能保留自己掠夺、修炼而来的异能力量。
这意味着。
我每死一次,每重来一次,都不会被打回原形。
我的力量,只会不断积累,不断变强,永远不会消退。
一次不行,我就重来十次。
十次不行,我就重来百次、千次、万次。
每一次轮回,我都能带着全部力量和记忆,重新开始。
那道体育生怪物很强,强到瞬全队,强到无法触碰,强到让我毫无还手之力。
可他再强,又能怎么样?
我有无限次重来的机会,我有不断积累的力量,我有永远不会消失的异能。
这一次,我死了。
下一次,我带着更强的力量回来。
下下次,我带着全部弱点记忆回来。
总有一次,我能死他。
还有那个B级建筑系异能者,那堵坚不可摧的石墙,那道天生高人一等的天赋鸿沟。
以前我或许还会忌惮,还会犹豫,还会暂时退让。
可现在。
我再也不会。
我有无限轮回,有记忆留存,有力量永存。
我可以一次次回到这里,一次次试探,一次次布局,一次次变强。
他的B级建筑系异能,他的无敌防御,他天生的天赋。
我抢定了。
还有我自己犯下的错,我因得意忘形害死的同伴。
这一次,我绝不会再重蹈覆辙。
我再也不会松懈,再也不会大意,再也不会得意忘形。
我会永远记住那份悔恨,记住那份痛苦,记住那份绝望。
永远保持冷漠,保持警惕,保持伐果断。
身边的赵磊、林晓、田馨、苏清鸢,看着我久久沉默、神色变幻、浑身冰冷的样子,都有些疑惑。
“牧尘,你怎么了?怎么突然不说话了?脸色这么难看。”林晓率先开口,满眼担忧地看着我,和体育馆里惨死的模样,一模一样。
我缓缓抬起头,看向眼前完整无缺、鲜活生动的四人。
眼底的茫然、空白、悔恨,瞬间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深不见底的冰冷沉静,是彻底褪去所有轻狂、所有傲慢、所有松懈的极致冷漠,是藏着无限轮回、无限力量、无限野心的锐利锋芒。
我再也不会让你们死了。
再也不会。
我握紧双拳,体内的风系异能静静流淌,指尖微抬,一缕微风悄然流转,无声无息,却蕴藏着千锤百炼的力量。
这一次,我带着全部记忆,全部力量,回到了起点。
这一次,所有的危险,所有的敌人,所有的天赋鸿沟,所有的死亡结局。
都将由我,亲手改写。
那道体育生怪物,那个B级异能者,这座死城,这场无尽轮回。
我全都要破。
我看着眼前的石墙,看着身边完整的同伴,嘴角缓缓勾起一抹极淡、极冷、毫无温度的弧度。
“不撤了。”
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和斩断一切退路的决绝。
“这一次,我们不撤。”
“这堵墙,我来破。”
“里面的人,我来。”
“他的B级异能,是我的。”
“从今往后,再也不会有人死在我面前。”
“再也不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