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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向我，语气缓和了许多：「嘉月，你当真想好了？要嫁与陆将军为妻？」
「是，父皇。」我郑重地点头，「儿臣心意已决。」
「好。」父皇点了点头，「朕，准了。」
一道圣旨，就此定下。
我与陆晏谢恩之后，退出了御书房。
走在宫道上，午后的阳光照在身上，暖洋洋的。
心中悬着的一块大石，终于落了地。
我转头看向身旁的陆晏，他神色依旧平静，仿佛交出兵权、定下婚事，于他而言，不过是件寻常小事。
「交出兵权，将军会后悔吗？」我轻声问。
他脚步未停，目视前方，淡淡道：「令出则行，从不言悔。」
我看着他的侧脸，轮廓分明，线条刚毅。
我想起上一世，敌国屡次违背和约，挑起战事，最后还是他重新挂帅，才保得边境安宁。
「将军放心，」我看着他，认真地说，「这兵权，只是暂时放下。要不了多久，这大渊的江山，还需要你来守护。」
我的话，似乎让他有些意外。
他停下脚步，转头看我，那双深邃的眼中，第一次带上了一丝探究之外的情绪。
像是诧异，又像是在审度。
「安心备嫁即可。」半晌，他才丢下这么一句，继续往前走去。
我看着他的背影，微微一笑，跟了上去。
回到我所住的清月苑时，圣旨已先一步送到了。
我的贴身婢女翠霜，正捧着那卷明黄的圣旨，激动得满脸通红，眼眶里还含着泪。
见我回来，她连忙迎了上来，声音里带着哭腔：「公主！太好了！您终于……终于不用再受那些委屈了！」
前几，宫中流言四起，说我不知廉耻，对宋知舟下药爬床。
清月苑上下人心惶惶，宫人们看我的眼神都带着鄙夷，连内务府送来的吃食都克扣了许多。
翠霜没少为了我与人争执，却也只是徒劳。
如今，一道赐婚圣旨，瞬间扭转了乾坤。
宮里的人最是会见风使舵。
昨夜与宋知舟在一处的人是大公主沈嘉柔，而非我这个二公主的消息，不知怎么也传了出来。
现在，宫里上下都在说，大将军陆晏心悦我已久，见我蒙受不白之冤，冲冠一怒为红颜，这才主动向陛下求娶。
我从一个「失德」的公主，摇身一变，成了大将军捧在心尖上的人。
「公主，」翠霜扶着我坐下，一边为我倒茶，一边不解地问，「您之前不是一直倾心于宋太傅么？为何……」
她欲言又止。
是啊，曾经的我，满心满眼都是宋知舟。
为了能多看他一眼，我愿意在御花园里等上一个时辰。为了能与他说上一句话，我愿意将他喜欢的诗词背得滚瓜烂熟。
整个皇宫，谁人不知二公主沈嘉月爱慕太傅宋知舟。
我端起茶杯，看着袅袅升起的热气，轻声道：「人总是会变的。」
翠霜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有些东西，」我看着窗外，声音很轻，「经历过一次，就够了。」
爱慕宋知舟的那个沈嘉月，已经死在了上一世的城墙上。
活下来的，只是想为自己好好活一次的沈嘉月。
正说着，殿外传来一阵喧哗。
一个宫女慌慌张张地跑了进来：「公主，不好了！大公主……大公主她闯进来了！」
话音未落，沈嘉柔已经带着人，气势汹汹地冲了进来。
她一袭红衣，像一团燃烧的火焰，与她此刻盛怒的模样倒是相得益彰。
「沈嘉月！」她一进来，便指着我的鼻子骂道，「你这个蠢货！谁让你去求父皇赐婚的！」
我皱了皱眉。
「姐姐这话是何意？」我放下茶杯，淡淡道，「我的婚事，与你何？」
「与我何？」沈嘉柔气得笑了起来，「你毁了我的全盘计划！你知不知道！」
她上前一步，压低了声音，用只有我们两人能听到的音量恨声道：「我本已设计好，让你和宋知舟的事成为定局。这样一来，你便能如愿嫁给他。而我，就可以顺理成章地以清白之身去敌国和亲，当我的皇后！可你倒好，竟然搭上了陆晏！现在倒显得我这个做姐姐的，名声不不净了！」
我终于明白了她的怒火从何而来。
在她原本的计划里，我是一个「不贞」的妹妹，而她是一个冰清玉洁、为国牺牲的姐姐。如此对比之下，她的形象会更高大，也更能赢得父皇的愧疚和补偿。
可现在，我即将成为大将军夫人，而她，却成了和臣子有染的公主。
她的完美计划，被我搅乱了。
「沈嘉月，我命令你，立刻去向父皇悔婚！」她恢复了惯常颐指气使的模样，「你必须嫁给宋知舟！」
上一世，我就是傻傻地以为皇姐处处为我着想，她指东，我便不敢往西，最后才落到那般下场。
如今，她依旧觉得，我的人生，该由她来安排。
翠霜气不过，上前一步道：「大公主怎能如此不讲道理！我们公主凭什么要为了您的计划牺牲自己的婚事！」
「你算个什么东西！也敢教训我？」沈嘉柔扬手就要打翠霜。
我眼神一冷，抓住了她的手腕。
「姐姐，」我看着她，声音平静却有力，「这里是清月苑，不是你的凤鸾殿。还请姐姐自重。」
沈嘉柔没料到我敢还手，挣扎道：「你敢拦我？反了你了！」
就在我们僵持不下时，一个尖细的嗓音从殿外传来。
「陛下口谕。」
我们皆是一愣，回头看去。
只见父皇身边的王总管正领着几个小太监，站在殿门口，神情严肃。
王总管是父皇身边最得力的内侍，他亲自前来，绝非小事。
沈嘉柔立刻松开了手，脸上闪过一丝慌乱。
我们一同上前行礼。
王总管的目光在沈嘉柔和我之间扫过，随即朗声道：「陛下口谕，大公主凤体违和，即起在凤鸾殿静养，无诏不得外出。请大公主即刻回宫。」
这道口谕，来得太过及时。
沈嘉柔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禁足！父皇竟然为了这点小事，禁了她的足！
她不敢违抗父皇的口谕，只能狠狠地瞪了我一眼，那眼神里的怨毒，仿佛要将我吞噬。
「沈嘉月！你给我等着！」她咬着牙，撂下一句狠话，带着人狼狈地离开了。
清月苑终于恢复了平静。
王总管见沈嘉柔走了，脸上的严肃才缓和下来，对我笑道：「二公主殿下，您受惊了。陛下说了，您即将大婚，让您安心备嫁，莫要再为这些琐事烦心。」
「多谢父皇关心，有劳王总管了。」我屈膝行了一礼。
王总管摆了摆手，又道：「陆将军正在御书房与陛下议事，他托奴才给您带句话，说安心即可。」
说完，他便带着人离开了。
我站在原地，心中了然。
父皇会知道这里的事，想必是陆晏在御书房议事时，不动声色地提点了什么。他没有直接手，而是借了父皇的手，既为我解了围，又全了君臣的体统，不落半点话柄。
这份心思，缜密至极。
我看着沈嘉柔离去的方向，眼神微冷。
她一心想当皇后，想嫁给敌国国君。
过几，宫中设宴，敌国使臣会前来议和。
上一世，沈嘉柔便是在那场宫宴上，与隐瞒了身份的敌国国君勾搭在了一处。
这一世，她被禁了足，我倒要看看，她还能不能如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