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进门第一件事就是把那个男孩抱起来举高高,男孩笑得很大声。
“爸爸今天给你带了什么?”
他从公文包里掏出一盒巧克力。男孩接过去,拆包装的动作很熟练。
浩浩不吃巧克力。浩浩对可可过敏,吃了会起疹子。
我站在厨房门口看着这一幕,一个字没说。
“检查结果怎么样?”陆明远放下孩子,走过来。
“都正常。”
“那就好。”他搂了一下我的肩。”我就说你是太累了。公司那边我跟你领导打了招呼,让你在家休息一周。”
他给我请了假。
没有经过我同意。
“好。”我说。
晚饭后,那个男孩在客厅看动画片。我走过去坐在他旁边。
他身体明显僵了一下,往沙发另一头缩了缩。
我从茶几下面的储物格里翻出一盒拼图。
“浩浩,跟妈妈拼拼图好不好?”
他犹豫着点了点头。
我把拼图倒出来,一边拼一边随口问。
“你在幼儿园最好的朋友是谁呀?”
“小胖。”
浩浩最好的朋友叫乐乐,一个瘦瘦高高的小女孩。
“小胖是男孩还是女孩呀?”
“男孩。”
“他喜欢玩什么?”
“奥特曼。”
我不再问了。
这个孩子有自己的生活,有自己的朋友,有自己的记忆。
他不是浩浩。
他只是一个被硬塞进浩浩的人生里的陌生男孩。
我不知道他的亲生父母是谁,不知道他从哪里来,不知道他有没有被吓唬过、被威胁过。
但我知道一件事。
我的浩浩也在某个地方,不在我身边。
也许也在叫别人妈妈。
那天晚上我没有睡着。陆明远在旁边睡得很沉,呼吸均匀。
凌晨两点,我悄悄下床,拿了他的手机。
他的密码我知道,我们结婚六年,从来没改过。
我打开他的通话记录。
有一个号码在我出差的五天里被拨打了十七次。
备注名是”老周”。
陆明远的通讯录里从来没有叫老周的人。
我记下了这个号码。
又打开他的微信。
“老周”的微信对话被删得净净。
但有一条群消息没有删。
群名叫”浩浩幼升小准备群”,群里四个人,陆明远、婆婆、一个叫”周姐”的人,还有一个备注”张园长”的人。
张园长。
浩浩幼儿园的园长。
她也在里面。
我退出微信,清除了所有访问痕迹,把手机放回原位。
重新躺回床上的时候,我的后背全是冷汗。
这不是陆明远一个人的决定。
这是一张网。
第三天,检测机构打来电话。
“女士,您送检的两份样本比对结果出来了。”
“说。”
“不存在亲子关系。”
我站在小区花园的长椅旁边,听到这五个字的时候,手机差点脱手。
虽然我早就确定了。但亲耳听到结果,还是像被人在口捅了一刀。
“报告单我过来取。”
“好的,随时可以。”
我挂了电话,在长椅上坐了很久。
婆婆从楼上窗户看着我,我感觉得到那道目光。
我掏出手机,拨了陆明远的号码。
“怎么了?”他接得很快。
“老公,我想跟你说件事。”
“说。”
“我今天想了很久,觉得你们说得对,是我太累了产生了错觉。浩浩就是浩浩,我以后不会再胡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