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叫什么名字?”我蹲下来,平视他的眼睛。
男孩愣了一下,嘴唇动了动。
“浩浩。”
“不是这个。”我声音放得很轻。”你自己的名字,你原来叫什么?”
他的眼眶突然红了,下巴抖了一下,但没有哭出来。
“说不能告诉你。”
我心里像被人攥住了。
“哪个?”
男孩不说话了,把脸扭向一边。
我没有他。
五岁的孩子,不知道被灌输了什么,也不知道被吓唬过什么。
“没关系,你不想说就不说。”
我站起来,继续牵着他往前走。
幼儿园门口,我把他送到班级门口。带班的老师我认识,姓张,之前浩浩就在她班里。
“张老师,浩浩这两天在学校表现怎么样?”
张老师看了我一眼,又看了看那个男孩,笑容很标准。
“挺好的,很乖。”
她没有任何异样的表情。
仿佛这个男孩一直就在这个班里。
我离开幼儿园,没有去医院。
我去了市中心的一家私立检测机构。
那张创可贴上的血迹足够提取样本。我又用棉签刮了自己的口腔内壁。
“加急多久出结果?”
“四十八小时。”
“加钱能不能快一点?”
“二十四小时,费用翻倍。”
“做。”
我付了钱,拿好回执单,把它叠成很小的一块塞进钱包夹层里。
然后我去了医院。
婆婆已经在门诊大厅等着了,手里攥着一张提前挂好的号。
神经内科。
“初初来了?走吧,专家号不好挂,我六点就起来排队了。”
她的表演无懈可击。一个心疼儿媳妇的好婆婆,担心得一夜没睡,天没亮就来排队。
诊室里,医生让我做了一套量表。
婆婆坐在旁边,时不时嘴。
“大夫,她昨天突然就不认识自己孩子了,是不是那个什么,分离性什么障碍?”
她连病名都提前查好了。
医生皱了皱眉。
“阿姨,让患者自己描述。”
“医生,我就是出差太累了,昨晚到家的时候恍惚了一下。”我笑了笑。”我婆婆比较紧张。”
医生看看我,又看看婆婆。
“量表结果没什么问题。如果不放心可以做个脑部核磁。”
“做。”婆婆抢着说。
我没有拒绝。
核磁结果当然是正常的。
但婆婆拿着那张正常的报告单,表情并不像松了一口气,反而有一瞬间的不快。
“那就好,可能真是累着了。”她把报告单折起来塞进自己包里。”回去好好休息,别想太多。”
她要留着这张报告单。
等以后我再说孩子不对,她就可以拿出来说:你看,医生都查过了,你脑子没问题,那就是你自己胡思乱想。
我跟着她出了医院,上了她叫的出租车。
“初初啊。”她拍拍我的手背。”你说你也是,明远工作那么忙,你又出差,浩浩一直是我在带。你五天不在家,孩子瘦了点黑了点你就不认识了?当妈的不称职啊。”
这句话表面是在开玩笑,内核是在建立叙事。
孩子一直是带的。妈妈不在家。妈妈不了解自己的孩子。
“妈说得对,是我不好。”
在车窗上,闭上了眼睛。
婆婆又拍了拍我的手,没再说话。
晚上陆明远回来得很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