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回到病房的时候,公公正坐在床边给婆婆削苹果。
苹果皮削得坑坑洼洼的,公公的手一直在抖。
婆婆看见我,冲我招了招手。
“小念,过来坐。”
我走过去,在床边坐下。
婆婆拉着我的手,力气很小。
“小念,妈知道这段时间你辛苦了。小峰那孩子从小就不太会照顾人,你别怪他。”
我说:”妈,我不怪他。”
婆婆笑了一下,笑容里带着一种苍老的疲惫。
“妈这辈子最大的心愿就是看你们小两口好好的。等妈病好了,让小峰好好补偿你。”
我的喉咙堵得厉害,点了点头。
公公突然开口:”对了小念,小峰今天怎么又没来?”
“他说科里有个紧急手术。”
这是陈峰发给我的消息,原话是:”今天来不了了,你帮我跟爸说一声。”
公公叹了口气,没再说什么。
婆婆拍了拍他的手:”老头子,小峰是外科大夫,忙是正常的。你别给小念添压力。”
我从病房出来,走到走廊尽头,打了一个电话给陈峰。
响了八声才接。
背景音很嘈杂,有音乐声,有人在笑。
“什么事?”
“你在哪?”
“科里啊,怎么了?”
“陈峰,你身后那个背景音是手术室的吗?”
他顿了一下,声音压低了:”我在护士站,旁边有人放视频。你到底什么事?”
“你妈问你为什么不来。”
“我不是让你帮我说了吗?你就说我做手术走不开。”
“我已经说了。但陈峰,你今天到底去了哪?”
“你烦不烦?我说了在科里!你是查岗的吗?”
他挂了电话。
我站在走廊里,看着手机屏幕上通话结束的界面。
然后打开了另一个应用。
陈峰曾经把他的位置共享给过我,后来大概忘了关。
定位显示,他此刻在一个叫”云栖汤泉”的地方。
那是本市最贵的温泉会所。
距离医院四十公里。
我截了图,存进”证据”文件夹。
第二张。
第五天,婆婆的病情又出现了一次波动。
这次动静比上回小,但主治医生的表情更凝重了。
“家属,我最后说一次。留给你们的时间真的不多了。”
我从医生办公室出来的时候,在走廊的拐角差点撞上一个人。
是林婉。
她穿着一条白色连衣裙,长发披着,左手手背上缠着的纱布已经换成了一个小小的创可贴。
她手里拎着一个保温桶和一束鲜花。
看见我,她眼里闪过一丝意外,随即露出一个恰到好处的笑。
“苏念姐,你也在呀。”
“你来做什么?”
“我听说阿姨病情不太好,特意熬了点鸡汤送过来。陈峰跟我说阿姨喜欢喝老火鸡汤。”
陈峰跟她说的。
陈峰连他妈的病房都不怎么来,却记得跟林婉说他妈喜欢喝什么汤。
我看着她手里那个保温桶,笑了一下。
“林婉,你那天来这个医院,用沈老的号看的是什么病?”
她的笑容停了一瞬。
“就是手上的伤,当时陈峰太紧张了,非要挂个专家号。”
“擦伤挂国医圣手的特需号,陈峰确实够紧张的。”
林婉把保温桶往我面前递了递,绕开了话题。
“苏念姐,汤还是热的,你赶紧给阿姨端进去吧。阿姨身体不好,营养要跟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