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一页都是同样的格式。照片,在职时长,然后是密密麻麻的观察记录。
几点起床,几点睡觉,和念念说了什么话,去过哪些房间,有没有试图联系外界。
事无巨细。像在养一只实验室里的白鼠。
最后一页是周颂宜的。
在职时长:第34天,终止。
终止。
不是离职,不是辞退。
是终止。
我把文件夹放回去,关上柜门。
上楼。关灯。关门。
念念坐在客厅地毯上搭积木,看见我出来,歪着头问:”阿姨,你去了地下室?”
“没有。”
“阿姨骗人。”她把一块积木放到最顶上,”你手上有地下室的味道。”
她没有看我,继续搭她的积木。
“上一个阿姨也去了地下室。”
“然后第二天,爸爸就说她辞职了。”
积木塔倒了。
念念看着散落一地的积木,轻声说了一句话。
“阿姨,你要快一点。”
04
霍淮回来的时候,我正在厨房做晚饭。
他站在厨房门口,鼻翼动了动。
“程漫,你身上有股霉味。”
我拿锅铲翻了一下菜:”念念把牛洒在地毯上了,我擦了半天,可能是地毯的味道。”
他没说话。
走到我身后,伸手从我头发上摘下一小片什么东西。
举到我面前。
是一片铁锈。
“地毯上的?”他问。
我看着那片铁锈,心跳漏了一拍。
“可能是念念的积木架上蹭的,那个架子有点生锈了。”
他把铁锈碾碎在指尖,笑了一下。
“嗯,可能吧。”
晚饭吃得很安静。念念低头扒饭,不说话。霍淮时不时给她夹菜,动作温柔。
“程漫,你来这里第四天了。”他忽然开口。
“感觉怎么样?”
“挺好的,念念很乖。”
“那就好。”他放下筷子,擦了擦嘴角,”我本来还担心你待不住。”
“毕竟之前几个都没待太久。”
他看着我,目光里有一种试探的意味。
“你知道为什么吗?”
“您说过,念念怕生。”
“不止。”他摇头,”是因为她们太好奇了。”
他站起来收拾碗筷,经过我身边时,声音压得很低。
“好奇心重的人,活不长。”
那天夜里,我没有睡。
凌晨两点,脚步声又来了。
这次没有停在我门口。
停在了念念房间门口。
我听见门被推开的声音,然后是霍淮的声音,很轻。
“念念,今天跟新阿姨说什么了?”
沉默。
“爸爸问你话呢。”
“没有。”念念的声音闷闷的,像是被子蒙着头。
“真的没有?”
“嗯。”
“那为什么阿姨去了地下室?”
长久的沉默。
然后是念念的哭声,压抑的,不敢放声的那种。
“爸爸,我没有说。我真的没有说。”
“念念乖。”霍淮的声音恢复了白天那种温柔的调子,”爸爸相信你。”
“但是你记住,如果你再乱说话——”
“妈妈就永远回不来了。”
哭声停了。
像被人掐住了喉咙一样,戛然而止。
门关上。脚步声远去。
我躺在床上,指甲掐进掌心。
三岁。
她才三岁。
他用一个孩子的母亲来威胁一个三岁的孩子。
我闭上眼睛,在黑暗中默默重复了一遍今天在地下室看到的信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