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听见传讯。
手中的红绸掉在地上。
他皱眉。
“又在闹？”
他姗姗来迟。
赶到魔渊旧址时。
只看见我安静地坐在岩石上。
穿着染血的旧衣。
像睡着了。
他伸手碰我的脸。
冰凉。
他猛地缩回手，像是被烫到。
“云蘅？”
他颤声喊我。
无人应答。
他颤抖着去探我的脉。
没有脉。
他瞳孔骤缩，猛地抱起我。
“云蘅！你起来！”
“我准你闹了吗！”
“这里不准睡觉，”
“你起来！”
我还是没有动。
他疯了一样去翻我留在岩壁上的玉简。
将灵力注入的瞬间，字字泣血的回忆瞬间涌入他的识海。
他僵住了。
4.
百年前，我为他挡下噬魂刃。
剜了半颗金丹渡给他。
修为从元婴跌至筑基。
落下寒毒，百年不得寸进。
大婚被弃。
寒潭思过。
本命剑夺。
金丹被炼成定情珠戴在魔女颈间。
同心佩碎。
万魔窟爬行的十指。
十所受每一次轻贱，每一句“她最懂事”，每一滴无人看见的血。
全部化作万剑，扎进他的识海。
他抱着我的尸体，七窍流血。
道心发出琉璃崩碎的脆响。
与此同时，柳如烟颈间的定情珠突然炸裂。
魔气四溢。
她体内被种下的噬魂引爆发。
魔渊气息冲天而起。
她发出不似人形的尖叫，魔身暴露。
霜华剑的断片感应到主人死志，从远处破空而来。
在谢无妄心口，割出了第一道口子。
鲜血涌出。
天道誓，开始执行。
第四节：碎魂观戏
我死之后，意识并未立刻消散。
而是碎成了千万片，像深秋的芦花。
被风卷着，飘在魔渊裂隙的上空。
其中最大的一片，约莫指甲盖大小。
透明得近乎虚无。
正正好好，悬在谢无妄的眉心三寸处。
他看不见我。
他正抱着我的尸体，跪坐在血泊里。
霜华剑的断片还在他心口游走。
割出一道又一道细密的伤口。
血浸透了他雪白的里衣，像雪地里绽开的红梅。
他浑然不觉。
他只是死死抱着我，下巴抵在我已经冰冷的发顶。
一遍又一遍地喊我的名字。
“云蘅……”
“你起来……”
“我错了……”
他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像百年前对天道立誓时那样抖。
可这一次，不是誓言。
是遗言。
我静静地看着。
看着他道心崩碎的裂痕从眉心蔓延到脖颈，像一张破碎的琉璃网。
看着他七窍流血。
血滴在我染血的旧衣上。
和我的血融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的。
不远处的柳如烟发出凄厉的尖叫。
她颈间的定情珠——我那半颗金丹炼成的珠子
——彻底炸裂，魔气从她七窍中喷涌而出。
在头顶凝成一只狰狞的魔眼。
“师兄……救我……”
她朝谢无妄伸出手。
哭得梨花带雨，和从前每一次一样。
可这一次，谢无妄没有回头。
他甚至没看她一眼。
他只是抱着我，用袖子擦我脸上的血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