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我去拿。”她说,“那阿姨年纪大了,不懂规矩,进来怕冲撞您。”
我站在门外,听见这句“不懂规矩”,低头看了看自己前那张贴纸。
贴纸翘起的那一角,已经沾了水汽,软塌塌地贴在布料上。
我忽然不急了。
顾老太太抬眼:“我找了这么多年的人,不按那点规矩来。”
林知夏一下没了声。
严蓉赶紧接话:“老太太,今天有拍摄,等会儿还有认亲环节。外人进来,流程会乱。您想问什么,我让知夏转述也行。”
顾老太太看着她:“你是顾家人?”
严蓉的笑卡住。
“我是知夏的认亲顾问,前期很多材料都是我帮忙整理的。”
“那你坐下。”顾老太太说,“我现在想见送馄饨的人。”
严蓉脸上的粉都快压不住了。
我听到这里,把手机从口袋里拿出来。
手机壳后面压着那张老照片,边角硌着掌心。我没马上抽出来,只是隔着透明壳看了一眼。
照片里的我很年轻,脸上还有一点婴儿肥,围裙带子打得歪歪扭扭。旁边那位顾姨弯着腰,手指捏住带子,侧脸很温和。
我记得她给我系完围裙后,还买了我一碗馄饨。
那天雨很大,摊棚漏水。她把自己的手帕垫在我坐的小凳子上,说:“晚枝,女孩子不要怕脏,也不要怕穷,怕的是把自己的名字丢了。”
我当时太小,不懂。
这些年,我忙着养孩子、摆摊、还债、交学费,很多事都被压在子底下。
偏偏今天,它们从一个旧配送箱里翻了出来。
我往宴会厅走了一步。
林知夏冲过来,挡在门口。
她裙摆湿了,鞋跟又细,走得急了差点崴一下。她扶住门框,声音压得很低:“妈,你别进去。”
我看着她:“刚才你说我是阿姨。”
她眼睛红了一圈,嘴唇动了动:“你非要在这里跟我计较称呼吗?”
“那我跟你计较什么?”
她抓住我的手腕,指尖凉得厉害:“今天先过去。你要钱,我明天给你。你要我道歉,我也可以道歉。别在顾家人面前闹。”
我把手腕往回抽。
她不松。
“林知夏。”我叫她全名,“松手。”
她眼神一下狠了点:“你知道我等今天等了多久吗?”
我没说话。
她喘了一口气,声音更低,却每个字都扎得清楚。
“你摆摊半辈子了,还抢我这点机会?”
后厨门口的厨师刚好端菜出来,听见这句,脚步停了一下。
宴会经理握着平板,也往这边看了一眼。
我盯着林知夏。
她说完自己也愣了,眼里闪过一点慌,可很快又梗着脖子撑住。
“我话说急了。”她赶紧补,“你已经这样过了这么多年,忍一下怎么了?我才二十二岁,我不能一辈子跟你一样。”
我慢慢把她的手从我腕上拿开。
她的指甲在我皮肤上留下四个浅浅的月牙印。
我说:“你当然不用跟我一样。”
她刚松口气,我接着说:“可你也别踩着我往上爬。”
严蓉快步走过来,脸上那点客气全没了。
“林女士,您现在情绪不适合进去。”她挡在我和门之间,“知夏还年轻,她好不容易有个翻身机会。您作为母亲,应该帮她,不该拖她后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