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着她前挂着的工作牌。
姓名:严蓉。
身份服务顾问。
这几个字印得挺漂亮。
我问她:“她这个机会,是你帮她做的?”
严蓉目光闪了一下:“我们只是合法协助寻亲。”
“协助到让她把亲妈贴成后厨配送?”
严蓉嘴角紧了一下。
林知夏立刻说:“那是误会!贴纸是为了进出方便,你别抓着这点小事不放。”
我低头,把前那张贴纸揭下来。
胶粘得不牢,一撕就掉了,带下一点黑外套上的绒毛。
我把贴纸攥在手里,没扔。
“小事?”我说,“行,那我拿着。”
林知夏的脸色更难看了。
宴会厅里,顾老太太的声音传出来:“让她进来。”
这一次,没人敢再拦。
严蓉退了半步,仍旧低声警告我:“林女士,您最好想清楚。今天闹开,对您女儿没有好处,对您自己也没有好处。顾家最忌讳有人借寻亲攀关系。”
我听着她说完,问:“你怕我攀关系,还是怕我问照片?”
她眼神终于变了。
就那一下,我知道她认得“照片”这两个字。
也许她没见过我手里这张。
可她肯定知道,林知夏那个认亲故事里,有一张老照片。
我没再跟她耗,推门进了宴会厅。
里面的灯太亮,我刚走进去,眼睛有点不适应。
前排坐着顾家几位长辈,年纪都不小。主桌上摆着精致的冷盘,花艺堆得很高,香味混着餐厅的空调风,有点闷。
我一身黑外套,裤脚还沾着后巷的水点子,手里攥着一张揉皱的贴纸。
按林知夏的话讲,我确实很不体面。
可我走得很稳。
这些年凌晨出摊,雨天推车,冬天在风口支锅,我哪天体面过?
不体面也走过来了。
顾老太太看着我进来,眼神落在我脸上,停了一会儿,又往下看见我的手。
“馄饨是你送来的?”
“是。”
“你做的?”
“是。”
她点了点头,声音比刚才轻了一点:“汤里没放姜。”
我说:“她小时候不爱吃姜。”
这话一出口,林知夏站在旁边,脸色更白。
顾老太太看着我,问:“你说的是谁?”
我没有看林知夏。
我从手机壳后面抽出那张老照片,平平放到顾老太太面前。
照片边角太旧,桌上的灯一照,能看见一道细小裂纹。
“您先看看。”我说,“认不认识照片里的人。”
林知夏猛地上前一步:“妈!”
她喊完,自己也意识到不对,立刻闭嘴。
宴会厅里有个端茶的服务员手一抖,杯盖碰在杯沿上,发出轻轻一声响。
顾老太太没管旁边的人。
她拿起照片,手指在照片边缘摸了一下。
照片正面,她看了很久。
我看见她的眼睛慢慢红了。
她的手指停在那个穿旗袍的女人脸上,声音发哑:“这是我。”
严蓉立刻说:“老太太,老照片容易流出去,不能说明——”
顾老太太抬手。
严蓉后面的话咽了回去。
顾老太太把照片翻过来。
背面那行字露出来。
“晚枝,别怕,顾姨会来接你。”
她盯着那几个字,嘴唇动了好几下,才终于念出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