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杰站在门口,长焦镜头伸进去拍。
镜头里,裴惜蹲在公厕洗手池前接水的侧影,背后是斑驳的瓷砖和一面起了雾的镜子。
他的表情很认真。
认真得像是在做一件天经地义的事。
——
当天晚上十一点。
钱朵朵和阿杰窝在她那间月租六千的工作室里剪片子。
素材太多了。
裴惜的一天,每一分钟都是素材。
钱朵朵把视频定名为《”节俭教父”的一天:他用公厕水煮饭,用蛇皮袋当窗帘,但饿不死》。
封面是裴惜蹲在公厕洗手台前接水的侧影,表情肃穆,背后的公厕标志清晰可见。
她犹豫了三秒,按下了发布键。
凌晨一点。
播放量突破一百万。
凌晨三点。
突破五百万。
早上六点,裴惜准时醒来的时候——
他的手机微信有四百多条未读消息。
钱朵朵凌晨四点发来的最后一条——
“裴先生。你火了。全网都炸了。”
裴惜看了看消息,又看了看手机电量——百分之七十三。
他没回复。
因为消耗流量。
他走到阳台,打开了手机WiFi——用的是隔壁601户的,密码去年他猜了三天猜出来的。
打开短视频平台。
热搜第一:#节俭教父的一天#。
热搜第二:#公厕水能不能煮饭#。
热搜第三:#裴惜是谁#。
评论区里,争论已经白热化——
“这人有病吧?公厕水煮饭?恶不恶心?”
“你别说,他那套逻辑我居然反驳不了……”
“说实话,我觉得他没做错什么。那水确实是自来水。烧开了确实能喝。我只是从心理上接受不了。”
“可是他在葬礼上偷陪葬品那个事……”
“又不是偷,人家说的是回收!”
“你信了????”
“哈哈哈哈哈哈我死了,这人是真的从不让自己吃亏。”
裴惜翻了翻评论,表情没什么变化。
他关心的只有一件事。
他打开和钱朵朵的聊天框,打了一行字——
“视频播放量过亿了,分成什么时候到账?”
5
裴惜火了之后的第三天。
嘉恒传媒公司三楼茶水间。
沈厚端着水杯靠在饮水机旁,手指不停地在手机上划拉。他的表情在过去七十二小时内经历了从震惊到崩溃到麻木的三级跳,此刻已经进化到了一种绝对的死鱼眼状态。
“沈厚。”公司前台小周凑过来,压低声音,”你室友裴惜……真的用公厕水煮饭?”
“不认识。”沈厚面无表情。
“你们不是住一起吗?你在业主群里——”
“不认识。从来没有。以后也不会。”
小周识趣地走了。沈厚把水杯怼到嘴边灌了一口,胃酸往上翻了一下——他已经三天没在家做过饭了。因为他怕锅里残留着公厕水的分子记忆。
他知道这不科学。
但他就是怕。
——
与此同时,裴惜的工位上围了五个人。
“裴哥,有人找你!”小陈探头喊了一声。
裴惜抬起头。
面前站着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板寸头,浓眉,穿着一件印着”极限省钱王”字样的定制文化衫。身后跟着两个人——一个扛摄像机的,一个举麦克风的。
“你好,裴惜裴先生。”板寸头伸出手,”我叫葛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