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次，我坐进车里。
车门关上时，我给庄园管家发了一条消息。
“二楼卧室床头的药盒不用补了。”
消息发出去后，管家几乎立刻回了一个问号。
我没有再看。
半小时后，顾时序第一次没有等到床头那杯温水。
2
回到御澜湾婚房时，已经快十一点。
客厅灯亮着，玄关的拖鞋摆得整齐，冰箱上还贴着我上周刚换的忌口表。
顾时序这周两场应酬，周三复查，周五出差，周六回庄园陪顾母吃饭。
每一行后面都有备注。
应酬前垫半碗粥。
酒后两小时内不喝浓茶。
周三复查前一天晚饭清淡。
周五出差药包按天分装，胃药放左侧外袋，不能托运。
这些字我写了三年。
最开始顾时序还会看一眼。
后来他连看都不用看，到了时间，药会在他手边，粥会温着，出差箱里会多出七天药包，秘书也会提前收到一份饮食注意事项。
他大概真的以为，生活本来就这样顺。
我站在冰箱前，看了那张表一会儿，然后伸手撕了下来。
纸胶带粘得久了，撕开时发出细细的响。
像有什么东西从这个家里被揭走了。
我把忌口表揉成一团，丢进垃圾桶。
手机震了一下。
是顾时序。
“药在哪？”
我看着那三个字，几秒后，把手机倒扣在餐桌上。
他没有打电话。
隔了两分钟，又发来一条。
“温南枝，别闹。”
我从餐边柜里取出药盒。
里面按期排着七格药。
早饭后，中饭后，睡前。
每一格都贴了小标签，红色是急用，蓝色是常规，黄色是医生临时调整。
我把睡前那一格倒出来，药片落进垃圾桶，发出几声轻响。
然后打开家庭医生群。
群名是“顾先生胃病管理”。
里面有我、家庭医生、营养师、顾时序的特助，还有庄园管家。
最新消息停在今晚九点二十七分。
医生问：“顾太太，顾先生今晚酒量大吗？胃痛程度如果超过六级，要考虑去医院。”
我退出群聊。
屏幕跳出提示。
“确定退出？”
我点了确定。
紧接着，营养师预约平台弹出提醒。
“顾先生下周饮食复盘预约即将开始。”
我点进去，把后续三个月的预约全部取消。
客服很快发消息过来。
“温女士，是顾先生这边不需要继续了吗？”
我回复：“对。”
打完这个字，我忽然觉得指尖有点麻。
以前我很少说“对”。
顾时序的事总有很多分支。
能不能换药，能不能少吃一顿，能不能推迟复查，能不能出差途中临时加一场酒局。
我总是要想很多，问很多人，查很多记录，再给出一个最不容易出错的答案。
今晚忽然简单了。
不需要继续了。
我拉开冰箱。
冷藏层整整齐齐放着六个玻璃餐盒。
每个盒盖上都贴着期和时间。
周一早：南瓜小米粥。
周二晚：山药鸡丝羹。
周三复查后：软烂面片，少油。
我一个一个取出来，倒掉。
佣人陈姨站在厨房门口，手里还拿着抹布，欲言又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