登机前最后一刻,我打开手机看了一眼。
陈昊然发来一条消息:“今晚加班,你别等我吃饭了。”
没有问我在哪里。
没有问我今天怎么样。
甚至没有提一句寿宴的事。
我盯着那条消息看了三秒。
然后关机。
彻底关机。
飞机起飞的时候,在窗边,看着城市的灯火越来越小,越来越远。
七年了。
我终于,为自己做了一次选择。
—
新疆的天,蓝得不像话。
第一站是,短暂停留一晚后,第二天一早就坐车去了喀纳斯。
一路上全是戈壁和荒漠,然后忽然之间,绿色铺天盖地地涌过来。
我站在喀纳斯湖边的时候,风很大,吹得我头发乱飞。
湖水是那种不真实的蓝绿色,像是上帝打翻了调色盘。
我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空气里没有油烟味,没有婆婆的冷脸,没有陈昊然的敷衍,没有赵敏华的阴阳怪气。
只有风,只有水,只有天地之间巨大的安静。
我忽然想哭。
不是因为委屈,是因为——我已经太久太久,没有这样轻松过了。
同行的旅伴里有一个五十多岁的阿姨,姓周,一个人来的。
她看我站在湖边发呆,走过来递给我一瓶水。
“姑娘,第一次来?”
“嗯。”
“一个人?”
“嗯。”
周阿姨笑了笑:“好事。女人啊,一辈子总得有几次,是为自己活的。”
我接过水,喝了一口,没说话。
但心里那个声音越来越清晰——
是啊。
为自己活。
这七年,我为谁活过?
为婆婆的满意活,为丈夫的面子活,为那个“陈家一家亲”的虚假和谐活。
唯独没有为自己。
禾木村的晨雾,伊犁的薰衣草花海,赛里木湖的落,独库公路的险峻。
每一天,我都在用眼睛和脚步,把自己从那个窒息的牢笼里一点一点拽出来。
第七天的时候,我在伊犁的一个小镇上,忍不住开了一次机。
一百三十七个未接来电。
陈昊然的,婆婆的,陈昊宇的,甚至还有几个陌生号码。
微信消息九百多条。
我没点开,只给叶薇发了一条:“我很好,在伊犁,别担心。”
然后再次关机。
叶薇后来告诉我,我关机的第二天,也就是寿宴的前一天,陈昊然就发现我不在了。
他打我电话,关机。
发微信,不回。
去公司找,同事说我请了年假。
他慌了。
但他慌的原因,不是担心我的安全。
而是——寿宴上,他老婆不在场,他没法跟亲戚交代。
叶薇说,寿宴当天,婆婆当着所有亲戚的面问:“老大媳妇呢?”
陈昊然支支吾吾说我身体不舒服。
婆婆脸色当场就变了。
赵敏华在旁边小声说了一句:“大嫂该不会是嫌礼物贵,故意躲了吧?”
满桌亲戚,窃窃私语。
陈昊然的脸,据说红一阵白一阵。
但这些,都是后来叶薇告诉我的。
当时的我,正骑着马走在昭苏的草原上,头顶是蓝天白云,脚下是无边无际的绿。
我什么都不知道。
也不想知道。
第十五天,我到了南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