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夹克的男人点了下头:”苏老先生您好,我是县城信达律师事务所的赵洪涛。苏建军先生委托我就一些家庭财产问题提供法律咨询。”
“谁让你来的?”爷爷问二叔。
“爸,不是我要闹。是这事关系到整个家族的利益,我不能坐着不管。”
“家族?”爷爷冷冷地看了他一眼。
赵洪涛翻开皮包,拿出一份材料。
“苏老先生,据苏建军先生提供的情况,您名下持有永和建材集团百分之十五的股权,目前正在进行股权转让。作为您的直系亲属,苏建军先生有权了解相关情况,并对转让方案提出异议。”
“他有什么权?”
“从法律角度来讲……”
我走到爷爷身边。
“赵律师,请问您说的’提出异议’的法律依据是什么?这笔股权是我爷爷个人出资取得的,不属于夫妻共同财产,也不属于家庭共有财产。我爷爷作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有权自行处置个人财产。请问哪条法律规定了成年子女对父母的个人财产转让有异议权?”
赵洪涛抬头看着我。
“你是……”
“我是苏辰,苏老先生的孙子。”
“你学法律的?”
“我做过三年企业并购分析,股权转让的法律框架很熟。”
赵洪涛的表情变了一下。
他合上材料,清了清嗓子。
“苏建军先生的诉求主要是知情权,希望了解股权转让的具体方案和金额。”
“知情权是股东的权利,我二叔不是永和建材的股东。”我说。
赵洪涛看了二叔一眼。
二叔的脸有点挂不住了。
“你少在这装!”钱美华不知道什么时候从车里钻了出来,踩着高跟鞋哒哒跑过来,”一个打工仔,你拿什么跟律师顶嘴?”
“二婶,我没顶嘴。我在陈述事实。”
“事实?事实就是你爷爷被你灌了迷魂汤,六千万全给你一个外姓人!”钱美华嗓门越来越大,路上已经有人停下来看。
“外姓人?”爷爷的声音突然沉了下去。
所有人都安静了。
“辰辰的爸叫苏建国,是我的大儿子。他二十二岁出去跑车,为的是供他弟弟读书。他死在路上的时候,和苏建军在大学宿舍里打牌。”
爷爷一字一句,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砸在地上。
“辰辰跟的是他妈的姓,那是他妈改嫁前办的手续,跟我没关系。但他的血是苏家的血,他爸的命是为苏家丢的。”
“你说他是外姓人?”
爷爷看着钱美华。
“那你是什么?”
钱美华的脸一阵红一阵白。
赵洪涛轻咳了一声,把材料塞回皮包。
“苏建军先生,今天的情况和您之前描述的有些出入。具体的法律问题我们回去再研究。”
他低着头快步走了。
二叔站在原地,脸上的表情像是被人扇了一巴掌。
钱美华拽着他的袖子:”你就这么看着?你找的什么破律师?连句话都说不过!”
“够了。”二叔推开她,看了看爷爷,又看了看我,转身走了。
围观的邻居慢慢散了。
爷爷转身进屋,走了两步回头跟我说:”辰辰,今天中午你做饭。”
这是他回来这几天第一次让我做饭。
以前每次回家,他都抢着做。
我去厨房翻了翻冰箱,做了三个菜。酸菜鱼、辣椒炒蛋、清炒白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