爷爷吃了两碗饭。
“你做菜的手艺比我强。”他说。
“跟您学的。”
他笑了一声。
下午两点,我接到一个陌生号码的电话。
“苏辰先生?我是周长生。”
声音不老不少,带着一股子精明劲儿。
“周总,您好。”
“何维德跟你说过我了吧?”
“简单提过。”
“那就不绕弯子了。”周长生说,”你爷爷的百分之十五,我出七千万买。比现在的估值多七百万。你回去跟苏老说,七千万现金,一个月内到账。”
“我爷爷的股份不卖。”
“苏辰,你先别急着拒绝。”周长生的语气慢了下来,”你才二十七,在广州做个小白领。六千万的股权拿在手里,你管得了吗?永和建材不是街边小卖部,每年几个亿的生意,你掺和得了?”
“周总的好意我理解。但这事我爷爷做主。”
“你爷爷七十四了。”周长生说了这么一句,停了两秒,”有些事,老人家做不了太久的主。”
这话听着不像是在谈生意。
像是在警告。
“周总,我转告我爷爷。”
“好。”他挂了电话。
我放下手机,想了想,给赵明发了条消息。
“周长生今天联系我了。要买爷爷的股份,出价七千万。”
赵明秒回:”何总说了,不管他出多少,都不要理他。股东大会之前他会搞很多小动作,你做好准备。”
“什么样的小动作?”
“联合你家里人。”
我盯着这五个字看了很久。
联合家里人。
二叔一家,不正好是最好的切入口?
果然。
当天晚上八点多,苏磊来了。
这次不是一个人来的,带了方晓琴。
方晓琴手里拎着两袋水果,脸上是这几天最标准的笑容。
“爷爷,给您带了点橘子,甜的。”
爷爷看了她一眼,没接。
“辰辰弟。”苏磊坐到我对面,手里攥着车钥匙,”今天有个人来找我爸了。”
“谁?”
“一个做生意的,叫周长生。说是永和建材的股东。”他的眼睛盯着我,”他出了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
“如果我爸能说服爷爷把股份卖给他,他给我们家五百万的中介费。”
我没说话。
“五百万。”苏磊又说了一遍,像在确认这个数字。
方晓琴在旁边补了一句:”其实我们觉得,与其一家人闹得难看,不如各退一步。爷爷把股份卖了,大家分一分,都过安生子。”
“这主意是你们想的,还是周长生教的?”我问。
苏磊的表情僵了一瞬。
“辰辰弟,我是为了这个家好。”
“你从来没为这个家好过。”
苏磊站了起来。
“你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你小时候欺负我的时候,没想过我们是一家人。我爸出事那年,你在学校跟人说’苏辰他爸死了活该’的时候,也没想过我们是一家人。”
方晓琴的嘴微微张开。
苏磊的拳头攥紧了,又松开。
“那是小时候的事,你至于记到现在?”
“我没记。是你让我想起来的。”
爷爷始终坐在旁边,没嘴。
苏磊喘了几口气,拉着方晓琴往外走。
走到院门口,他回头丢了一句话:”苏辰,你别把路走绝了。”
方晓琴的水果忘在了茶几上。
爷爷拿起一个橘子看了看,放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