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头发丝都没留给他。」
我娘终于放下佛珠,转过身来看我,满脸心疼,但更多的是欣慰。
「回来就好,娘等这一天等了三年。」
三年。
三年前我第一次发现程远道和白芷兰暗通款曲,就写了一封密信回家。
信上只有一句话:「女儿看走了眼,正在想办法脱身。」
我娘回信只有两句:「不急,慢慢来。避子的方子娘给你配,别让他们查出来。」
从那以后,每月初一,春蘅替我从娘家捎回一包药粉,碾碎了混在安神香里点,无色无味,难辨。
三年无所出,程远道急了,请了多少大夫都说我身体无恙。
白芷兰适时怀上了孩子,程家族老开始施压,要给白芷兰名分。
程远道夹在中间支支吾吾,我替他解了这个套,把和离书搁在他案头上。
他以为我忍无可忍。
我爹在朝堂上拍了桌子,骂程远道不识好歹,做足了震怒的样子,闹得满城皆知。
然后回了家,在书房里喝了壶茶,对我娘说:「竹儿那边安排好了?」
我娘点头。
我爹「哼」了一声:「早该脱身了。」
三年嫁妆搬空了,痕迹抹净了。
和离书上的每一个字都是我拟的。
白芷兰那个女人,我可比程远道更早认识她。
4
白芷兰,盐商白家的庶女,模样确实出挑。
她能攀上程远道,靠的是脑子。
三年前程远道在北疆打了败仗,军饷断了,朝廷的补给迟迟不到,军中险些哗变。
白芷兰带着白家的银子出现在军营门口,雪中送炭,解了程远道的燃眉之急。
程远道感恩戴德,纳她为妾,宠得跟眼珠子似的。
可这笔银子,从来就不是白家的善心。
白家做的是盐铁生意,跟北疆的走私商有千丝万缕的关系,白芷兰入侯府,是白家安的钉子。
程远道被色迷了眼,看不清这一层。
我看得清。
但我没说。
因为说了没用。
男人被蒙蔽的时候,你说一万句真话,都不如那个女人掉一滴眼泪。
我选了一条更聪明的路。
让程远道自己发现。
等他发现的那天,白芷兰已经掏空了侯府半个库房,而我已经安安稳稳地回了娘家。
这就叫大局。
我娘从小就教我的。
5
回府第三天,第一拨客人上门了。
来打探消息的。
京城的八卦传得比马快,太傅嫡女跟镇北侯和离的事,半天之内传遍了朝堂。
来的是兵部侍郎夫人,拉着我的手一脸同情:「若竹啊,那个程远道真不是东西,你受委屈了。」
我端着茶盏笑:「多谢夫人关怀,若竹不觉得委屈。」
「不委屈?你和离了!太傅嫡女和离了,这……」她压低声音,「这传出去你以后还怎么嫁人啊?」
「谁说和离了就嫁不出去?」
兵部侍郎夫人一愣。
我不紧不慢地吹了吹茶面上的浮沫:「何况,我暂时也没打算嫁人。」
送走侍郎夫人,春蘅忍不住问:「小姐,您真不打算再嫁了?」
「傻丫头,我要是想嫁,满京城排队的能从东门排到西门。」
「那您为什么不嫁?」
我放下茶盏,看着窗外院子里新开的梅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