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嫁人这件事,对我来说太小了。」
6
回府第五天,程远道派人来送东西了。
来要东西的。
来的是侯府的管事刘全,提着一张清单,上面列了三十多样首饰衣物。
「殷姑娘,我家侯爷说了,和离书虽已签定,但嫁妆的清点还需时。眼下先列了一份私物清单,这些可以先带走。」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不过白夫人说了,那套红宝石头面是侯爷送的定情之物,不在带走之列。」
白夫人。
她都叫白夫人了。
我接过清单扫了一眼,笑了:「刘管事,回去告诉你家侯爷,这清单上的东西我一样都不要。」
刘全一愣:「一样都不要?」
「嗯。那套红宝石头面也送给白夫人吧,她喜欢就好。」
刘全走后,春蘅又急了:「小姐!那套头面值八百两银子呢!」
「八百两?」我歪头想了想,「我在城西的药铺一个月的进账。」
春蘅张大了嘴巴。
「小……小姐?什么药铺?」
我才想起来,这件事除了我娘和我表兄,没人知道。
「走,带你去看看。」
7
城西聚贤坊,一间挂着「济安堂」牌匾的药铺。
前店卖药,后院制药,楼上是账房。
这间铺子是我三年前以「鹤安居士」的名义盘下来的,从进货到管账到坐诊,全是我自己打理。
是的,我会看病。
程远道不知道。
侯府上下也不知道。
他们只知道我是个安安分分管家理账的正妻,不争不闹,温良恭俭。
他们不知道,我十二岁就跟着宫里的御医学了四年医术。
他们更不知道,三年前北疆军中那场大瘟,是我写的方子救了三千多人的命。
那张方子,程远道署了自己的名,报了朝廷,领了赏。
我没吭声。
因为那时候我还没想好要不要离开他。
如今想好了。
方子是我的,功劳迟早也得还回来。
春蘅站在药铺里,看着满墙的药柜和络绎不绝的病人,整个人都呆了。
「小……小姐,这都是您的?」
「不只这一间。」我翻开账本指给她看,「城东还有一间绸缎庄,城南有个米铺,城北有座小宅子,租出去了,月租三十两。」
春蘅腿一软,差点坐地上。
「您什么时候置办的这些?」
「嫁入侯府的第二年就开始了。」
「那您还在侯府受了五年的气!」
我合上账本,拍拍她的肩膀:「你以为我是在受气?我那叫布局。」
一个嫁入高门的女子,没有自己的产业就没有退路。
我娘从小教我的第二件事,就是手里永远要攥着自己的银子。
8
回府第七天,第二个意想不到的人上门了。
当朝宰辅谢临渊。
谢临渊,今年二十八,入阁拜相不到三年,年轻得不像话,冷得也不像话。
满朝文武没人敢跟他对视,因为他那双眼睛看谁都像在看死人。
他来殷府,找我爹议事的。
我端着茶盘路过书房的时候,恰好和他打了个照面。
他身量极高,着一袭玄色官袍,面容清隽,眉目间一股子不近人情的冷肃。
看见我的时候,他的步子顿了一下。
只顿了一下,随即便移开目光,语气平淡:「殷姑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