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相。」我福了福身,不多一分热络。
他进了书房,我转身离开。
走到拐角的时候,春蘅凑过来小声说:「小姐,谢相刚才看您的那一眼好奇怪。」
「怎么奇怪?」
「说不上来,就是……好像认识您似的。」
我脚步微顿。
认识?
不,他不认识殷若竹。
他认识的是另一个人。
9
三年前。
北疆大瘟期间,朝廷派了一个年轻的巡按御史去前线查案。
那个御史就是还没入阁的谢临渊。
那时候他中了瘴毒,高烧不退,命悬一线。
军医束手无策,我偷偷配了一副药,让春蘅送到他帐里。
但我没露面。
药包上写着四个字:「鹤安居士赠。」
后来谢临渊查清了瘟疫的源头,回京复命,一纸奏折把几个贪墨军饷的官员送进了大牢,自己也因此平步青云。
他不知道救他命的是谁。
但他记住了「鹤安居士」这四个字。
后来他托人在京城找了三年,一直没找到。
因为「鹤安居士」就是我,而我一直藏在侯府里,大门不出二门不迈。
如今我出来了。
鹤安居士也该重新出山了。
10
回府第十天,侯府出事了。
不是什么大事,但对程远道来说,比天塌了还严重。
他的军饷被人扣了。
原因很简单,兵部的拨款需要太傅衙门的副署,而太傅大人不知怎的,忽然觉得镇北侯府的账目有疑点,需要重新核查。
核查期间,拨款暂停。
程远道急得火烧眉毛,跑到殷府大门口求见太傅。
我爹闭门不见。
让管家传了一句话:「账目没问题,自然会拨。程侯爷不必着急,回去等消息。」
程远道在门口站了半个时辰,铁青着脸走了。
他大概还没明白,他跟太傅的女儿和离,就等于把自己最大的靠山一脚踹开了。
以前他有太傅嫡女这层关系,兵部拨款从来没有卡过。
如今关系断了,一切都得按规矩来。
而规矩这个东西,卡起人来比刀还快。
春蘅从外面打听消息回来,幸灾乐祸:「小姐,程远道的脸都绿了!」
我淡淡一笑:「这才哪到哪?好戏在后头。」
11
军饷的事只是开胃菜。
真正的大菜,是白芷兰。
我走了以后,侯府的管家权自然落到了白芷兰手上。
她当了正妻,得了实权,头一件事就是把我的人全部换掉,从管事到厨娘到看门的,一个不留。
然后她开始花钱。
花得那叫一个痛快。
裘皮大氅买了三十件,金丝楠木的家具换了两屋子,给程远道打了一套纯金的马鞍,给自己订了六套宝石头面。
一个月花掉了侯府半年的开支。
她以为侯府有的是银子。
她不知道,侯府的库房早就被我掏空了大半。
那些看着满满当当的箱子,有一多半装的是最便宜的粗布和铜钱。
银子?三年前就开始一点点搬走了。
白芷兰接手的是一个空壳子,她还以为自己捡了个聚宝盆。
等她发现的时候,礼没补,年货没送,月俸发不出来,侯府上下怨声载道。
给蠢人权力,就是给她一把砍自己脚的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