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零一五年,六月十八。张伟大学毕业,说工作需要,要买一台苹果电脑。借款一万二。”
“二零一八年,十月十。你们家换车,看中一辆帕萨特。首付差三万。你又来找我。”
……
一条条,一桩桩。
时间、事由、金额,记得清清楚楚。
有些事情,连我自己都快忘了。
但我爸都记着。
整个包间里,只有我爸那不带任何感情的读书声。
姑姑的呼吸越来越急促,她放在桌上的手开始发抖。
表弟张伟脸上的嘲讽早已消失,取而代代的是震惊和茫然。
姑父王强,则把头埋得更低了,几乎要缩到桌子底下去。
“够了!”
姑姑终于忍不住,尖叫起来。
“别念了!你别念了!”
她猛地站起身,死死地盯着我爸,眼睛里布满血丝。
“我们是亲兄妹啊!你这么算计我!你还是不是人!”
她又开始打亲情牌了。
我爸终于抬起了头。
他的眼神里没有愤怒,只有一种深不见底的疲惫和失望。
“亲兄妹?”
他反问。
“亲兄妹,就是只进不出,把我家当成你的提款机吗?”
“是你穿着貂皮,吃着龙虾,然后让我这个拿两千六退休金的哥哥,给你签九万块的账单吗?”
“刘莉,你摸着自己的良心问问,这些年,你把我当过你亲哥吗?”
字字诛心。
姑姑被问得哑口无言,脸上一阵红一阵白。
她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我爸合上账本的前半部分。
“这些零零总总的,一共是二十一万七千四百六十块。”
“抹掉零头,算你二十一万。”
他看着姑姑,一字一句地说。
“这个数,比你这顿饭,要多一点吧?”
姑姑像是被抽了所有力气,瘫软地坐回椅子上。
但她还是不甘心,她抓住了最后一救命稻草。
猛地抬起头,声嘶力竭地喊道:
“就算我借了你钱!那又怎么样!”
“一套房子!爸妈给你的那套房子现在值多少钱?三百万!五百万!”
“用房子抵债,绰绰有余!你还是占了天大的便宜!”
她又把话题绕回了房子。
这是她最后的,也是她认为最坚固的道德高地。
我爸静静地看着她,没有说话。
只是把那个蓝色的账本,翻到了最后一页。
那一页是空白的,只在中间,
用回形针别着一张折叠得整整齐齐,已经泛黄的信纸。
他取下那张信纸,慢慢展开。
把那张纸,轻轻地,推到了桌子中央。
“你说的对。”
“我们是该好好算算,这房子的账了。”
05
那张信纸,像一枚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瞬间激起了所有人的注意。
姑姑死死地盯着那张纸,眼神里充满了疑惑和不安。
“这是什么?”她颤声问。
“你自己看。”我爸说。
姑父王强像是预感到了什么,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他伸出手,似乎想去阻止,但又无力地垂了下去。
姑姑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伸出颤抖的手,拿起了那张纸。
她展开信纸。
只看了一眼,她的瞳孔就猛地收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