醉翁之意不在酒,而在那套老房子。
我妈气得浑身发抖,想站起来理论,被我一把按住。
现在,是属于我爸的战场。
“房子。”我爸轻轻点了点头,像是确认了什么,“原来你一直记着这个。”
“我能不记着吗!”姑姑的表情变得有些狰狞,“那房子现在值多少钱?三百万?五百万?我不管!你占了天大的便宜,就得补偿我!今天这顿饭,你必须结!不然,我就去街坊邻居那儿说道说道,让大家看看,你刘建军是怎么欺负自己亲妹妹的!”
这已经不是绑架了,这是裸的威胁。
我看着姑姑那张扭曲的脸,第一次觉得这个女人是如此的陌生和可怕。
我爸没有生气。
他甚至连眉毛都没动一下。
他只是沉默地看着姑姑,像在看一个无理取闹的孩子。
他这个样子,反而让姑姑更加歇斯底里。
“你看什么看!拿钱啊!你不是有钱吗!你有那么大一套房子,还差这点饭钱?!”
“我没钱。”我爸淡淡地说。
“你放屁!”
“我说我没钱。”我爸重复道,然后,他缓缓地将手伸进了他那件蓝色夹克的内侧口袋。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他的手上。
他掏出了那个用牛皮纸包裹的东西。
动作很慢,很从容。
他将纸包放在桌面上,一层一层地,解开外面缠绕的细绳。
然后,他慢慢地展开那张已经泛黄的牛皮纸。
纸里面,不是一张纸。
而是一个深蓝色的,边角已经磨损的硬壳笔记本。
笔记本的封面上,用钢笔写着三个字。
“账本”。
我爸翻开了账本的第一页。
整个包间的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他抬起眼,平静地看向脸色开始变化的姑姑。
“你说得对,我是你哥,我们是该算算账。”
“不过,不是算这顿饭的账。”
“是算算这二十年来,你欠我的账。”
04
我爸翻开账本。
那本子很旧,纸页都泛着黄,但上面的字迹却异常清晰。
是父亲那手漂亮的仿宋体,一笔一划,工工整整。
“一九九八年,三月五。”
我爸开口了,声音平得像在读一份工厂的生产报告。
“张伟发高烧,半夜送急诊。你打电话来哭,说身上没钱。我送去三百块。你说,‘哥,下个月发工资就还你’。”
姑姑的脸色变了。
“二零零一年,八月十二。”
我爸的手指划过一行字,没有抬头。
“你家换煤气罐,差六十块。我给你送了过去。”
“二零零五年,九月一。张伟开学,你说要给他买个最好的文曲星,不能比别的孩子差。借款八百。你说,‘哥,年底奖金发了就给你’。”
“二零零八年,十一月二十。夫王强做生意,不开。借款五万。你说,‘哥,这是救命钱,等货款一回来,我第一个还你’。”
我爸每念一条,姑姑的脸色就白一分。
她开始坐立不安,眼神飘忽。
“哥……你……你记这些什么……”她的声音开始发虚。
我爸没理她,继续往下念。
“二零一二年,七月三。张伟考上大学,你们家要办升学宴,要风光。借款两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