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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仓储超市的推车被林锐推得几乎弯了架。

最底层是十二箱五升装矿泉水,往上压着二十袋十公斤装大米,侧面塞满午餐肉罐头、黄桃罐头、压缩饼和成箱方便面。车轮在光洁地砖上发出沉闷的吱呀声,像一头被旧世界喂得太饱的铁兽。

旁边路过的年轻妈妈看得愣了一下,怀里的孩子却还在指着熟食区喊:“妈妈,我要薯条!我要炸鸡!”

女人低头哄他:“晚上再吃,家里还有菜呢。”

林锐听见这句话,脚步没有停。

家里还有菜。

半个月后,很多人会为这五个字哭到嗓子出血。

他把推车推到收银台,收银员扫到第三十箱矿泉水时,手腕都酸了,忍不住抬头问:“先生,您这是公司团建吗?”

“直播基地备货。”

林锐语气平静,递过去一张卡。

这个理由从昨天起就很好用。旧世界的人太习惯把一切反常都解释成流量生意,只要挂上“直播”“团购”“仓库”“公司采购”的名头,再离谱的数量都会变得合理。

收银员“哦”了一声,笑道:“那你们这个基地挺大的。”

“大。”

林锐刷卡,签字,叫来超市的配送主管。

第一批货被推到地下装卸区。叉车司机骂骂咧咧,说这么热的天还要搬大米,结果刚转身去拿单据,整板矿泉水就在监控死角里无声消失。

林锐站在阴影里,右手掌心微微发热。

十万立方米的储物空间像一座看不见的黑洞,吞下水,吞下米,吞下罐头,吞下方便面,连纸箱边角压出的褶皱都保持着刚入库的样子。

他重新推着空车回到卖场。

第二车。

这一次,他直奔速食区。

红烧牛肉面、老坛酸菜面、藤椒牛肉面、海鲜杯面,整排整排被他扫进车里。旁边两个大学生模样的男生正在比较哪款泡面更便宜,一个说“宿舍囤两箱够吃到暑假结束”,另一个笑嘻嘻说“谁暑假还吃泡面啊,出去搓烧烤啊”。

林锐把最后一箱红烧牛肉面放上车,眼神掠过他们年轻又轻松的脸。

前世灾变第十天,一包泡面的调料包能换半瓶水。

第十五天,有人只为了闻一闻牛肉味,愿意在楼道里跪半个小时。

他没有提醒。

善意要有门槛。

无差别提醒,只会让猎物提前闻到血味。

第三车是罐头。午餐肉、红烧牛肉、豆豉鲮鱼、金枪鱼、黄桃、椰果、八宝粥,能长期储存的全部按箱拿。一个戴老花镜的老人站在打折区,认真挑一板临期鸡蛋,嘴里念叨:“便宜两块钱呢,够买把葱。”

林锐路过时,看见老人把鸡蛋翻来覆去检查,生怕有一枚裂壳。

末里,鸡蛋会变成奢侈品。

不是因为贵,而是因为脆弱。

一枚新鲜鸡蛋意味着母鸡、饲料、温度、运输、冷链和秩序都还存在。等暴雪封城,这些东西会一个个断掉,最后只剩下冻得像石头的饼和能砸破牙的馒头。

第四车装满调味料。

盐,糖,酱油,醋,辣椒酱,火锅底料,孜然粉,花椒,八角,桂皮,老妈,榨菜,咸菜,浓汤宝。

前世很多人到最后不是饿死,而是被单调和绝望磨死。每天啃同一种粮,嘴里没有味道,胃里没有热气,人会变得不像人。

林锐不打算那样活。

他要在零下八十度的夜里涮毛肚,撒芝麻酱,喝冰可乐,看楼下那些曾经把他踩进雪里的人,为一包盐吵到撕破脸。

下午一点,超市员工已经开始窃窃私语。

“这人买了多少了?”

“光水就快两百箱了吧?”

“不会真是拍节目吧?”

“经理都下来了。”

林锐没有理会。他在熟食区停下,买了一只刚出炉的奥尔良烤鸡,又拿了一杯加冰可乐。

烤鸡被装进纸袋时还在滴汁,表皮被蜂蜜和香料烤成焦红色,鸡腿部的油脂顺着纹理慢慢渗出。可乐杯壁凝着细密水珠,冰块碰撞发出清脆的响声。

他坐到休息区,撕下一块鸡腿肉。

肉皮微微发脆,咬开后是滚烫的汁水,带着奥尔良腌料的甜辣和炭火余香。热气贴着喉咙落进胃里,再被一口冰可乐压下去,碳酸像无数细小针尖炸开。

旧世界太奢侈了。

奢侈到一个孩子可以因为薯条不够脆而哭闹,一个老人可以为了两块钱挑半天鸡蛋,一对情侣可以站在冷柜前争论晚上吃牛排还是火锅。

林锐抬眼看着他们。

半个月后,这些画面会碎得净净。

他慢慢吃完烤鸡,把骨头丢进垃圾桶。手指上还沾着一点油,他抽纸擦净,拎着剩下半杯冰可乐走进地下装卸区旁的卫生间。

隔间门锁扣上,头顶没有摄像头,外面的叉车声和脚步声隔着门板变得模糊。

林锐这才把可乐收入储物空间。

三秒后再取出。

杯壁的水珠仍旧细密,冰块没有融化。

他笑了一下。

很好。

接下来的四个小时,他换了三次收银台,联系了两次配送,借口从“直播基地”换成“户外赛事物资”和“公司福利团购”。仓储超市的库存表被他撕开一个缺口:矿泉水、桶装水、方便面、速食米饭、罐头、压缩饼、冷冻饺子、粉、巧克力、坚果、食用油,全都以惊人的速度减少。

经理终于坐不住了。

一个三十多岁的男人匆匆赶来,牌上写着“值班经理”。他看着林锐新推来的一车货,脸上堆笑,眼神却藏不住震惊。

“林先生,您今天采购量太大了,我们这边可以给您走大客户价。要不您留个公司抬头?后续我们直接仓库给您配。”

“可以。”

林锐递过去一个临时注册的工作室名字。

经理看了一眼:“末生存体验馆?”

“嗯。”

经理笑:“现在这个题材挺火。”

“会更火。”

经理没听懂,只当他在说流量趋势。

傍晚六点,林锐离开超市。地下装卸区里,员工们还在核对那几张长得离谱的清单。监控死角被他利用得净净,明面上能查到的是大客户团购、员工福利采购和分批配送;付款记录覆盖了所有货,只是被拆成不同抬头和批次,真正进入空间的物资远比旁人以为的更多。

手机震了一下。

超市经理在工作群里发语音,因为距离近,林锐听见了外放的一截。

“赶紧给总部补库存,有个客户今天买走了我们差不多三成库存……对,三成!我也不知道是不是搞直播的,反正钱是真的!”

林锐走出自动门。

热风扑面而来,六月的傍晚闷得像蒸笼。

他回头看了一眼灯火通明的仓储超市,玻璃门内人来人往,货架仍旧丰满,广播还在播“夏冰饮第二件半价”。

看起来什么都没变。

可在他的储物空间里,一座属于末的基础粮仓,已经悄无声息地立了起来。

离开前,他又折回生活用品区。

纸巾、湿巾、垃圾袋、保鲜膜、一次性餐具、洗衣液、肥皂、电池、保温杯,被他按箱加入采购单。很多东西在灾前不起眼,甚至常常被人嫌占地方,可极寒之后,净纸巾能换半包饼,打火机能换一杯热水,垃圾袋能隔、装雪、封窗,保鲜膜能堵住漏风的缝。旧世界把这些东西摆在货架上任人挑选,像把未来的命明码标价。

林锐推着最后一车货经过收银台时,收银员已经不再惊讶,只机械地扫码。她不知道,自己每扫过一件商品,就等于把一枚末筹码送进林锐手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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