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门开的时候,先闻到的是沐浴露的味道。不是之前帮他打扫卫生时闻到的那种松木味,是更清冽的,像海盐混着柠檬。大概刚洗过澡。
他站在门口,头发还没完全,几缕垂在额前。一件净的白T恤,领口很新,下面是灰色休闲短裤,膝盖以下露着笔直的小腿。脚上趿着一双深蓝色的拖鞋。整个人净、清爽,和上次窝在沙发上抽烟的那个颓废样子完全不是同一个人。
他看见我,笑了一下。不是上次那种“你今天很漂亮”的惊艳,是一种已经准备好了的、等我来的笑。
“进来吧。”
声音很轻,但很自然。
我换了拖鞋。那双粉色拖鞋还是苏曼的,鞋头朝外,和以前一模一样。他的目光从上到下走了一遍——我的头发,白衬衫的V字领口,锁骨下面的玫瑰金项链,牛仔短裙,光着的腿,浅粉色帆布鞋。最后回到脸上。
“你今天很好看。头发做过了?”
“嗯,跟同事一起去的。”
“很适合你。”
我站在玄关,手指勾着包带,没有往里走。他也没有催。气氛和之前不太一样——上次他是求我,让我别拒绝。这一次是我自己来的。
“过来吧。”
他转身往沙发那边走。我跟过去,帆布鞋踩在木地板上,没有声音。
客厅和上次来差不多,茶几上收拾得很净,就放着一只深蓝色的马克杯。窗帘只拉了一半,下午的太阳透过梧桐叶的缝隙洒进来,斑驳的光影落在沙发上。
他在沙发坐下,拍了拍旁边的位置。我在他左边坐好,那个我们都已经熟悉的位置。
他靠回沙发,身体微微朝我这边偏。目光从我的头发开始往下走——刚拉直的长发垂在肩头,发尾整齐,衬得脖子更细。然后到白衬衫的V字领口,那个细长的开口刚好露出一小片锁骨和项链的玫瑰金光泽。他比我高,从上往下看的时候,领口里面淡蓝色蕾丝内衣的边缘若隐若现,口的弧度被真丝面料裹着,项链的水滴吊坠刚好落在锁骨窝下面。然后是牛仔短裙,裹着腰胯,裙摆刚到大腿一半。光着的腿从裙摆下面露出来,没有丝袜,在午后的光线里泛着淡淡的象牙白。帆布鞋,浅粉色,鞋带系成蝴蝶结。
他看了一遍,又看回我的头发。
他伸出手,指尖碰了碰我垂在肩上的头发。
“你以前总是扎着马尾。这样好看,显得很温柔。”
他的手指顺着头发往下滑,停在我的发尾,轻轻捻了一下。然后收回去,放在自己膝盖上。
他的坐姿很放松,背靠着沙发,一只手搭在沙发扶手上,另一只手放在腿边。但那搭在扶手上的手指轻轻敲了两下。
他喷了香水。不是那种很浓的古龙水,是极淡的,像是海盐和雪松混在一起,被体温烘热之后若有若无地飘过来。和沐浴露的味道不一样,是他特意喷的。他今天特意洗了澡,换了净衣服,喷了香水。他大概在镜子里照过自己。他知道我会来。他知道我来了以后会发生什么。
这个认知让我心跳快了一点。
我收回目光,盯着茶几上那只马克杯。杯身上的小猫图案被磨得有点模糊。苏曼以前用过它。我现在坐在这里,头发刚做过,指甲刚做过,衣服是昨天买的,项链也是。和他之间的距离只有一个抱枕。
窗外梧桐树叶哗哗地响。他搭在扶手上的手指又轻轻敲了两下。
他靠过来。
不是那种慢慢靠近的试探。是直接凑过来,一只手撑在沙发靠背上,另一只手抬起来放在我后颈,手指进我刚拉直的头发里,掌心贴着后脑勺。他的嘴唇压在我的嘴唇上。
我整个人僵住了。脑子里闪过的第一个念头不是“他在吻我”,而是“他身上的香水味近距离闻起来原来是这样的”——海盐的味道更明显了,混着体温的热度,和刚才坐在沙发上若有若无地飘过来时完全不一样。然后才反应过来——他在吻我。
他的嘴唇比想象中更软,带着一点点水汽。我本能地往后缩,手抵在他口推了一下。他口很结实,隔着T恤能感觉到底下的肌肉绷了一下。他没有松手,嘴唇贴得更紧了一点。
我偏过头躲开,发丝从他指缝间滑出去。
“我们说好的,只用手。”我的声音在发抖,“你没有说可以这样。”
他睁开眼,和我只隔着几厘米的距离。他的手还托着我的后颈,拇指轻轻蹭过发际线边缘。那一下很轻。
“我知道。只是想亲你一下。就一下。”
他低下头,嘴唇重新覆上来。
这一次我没有推开。不是忘了推,是那股海盐味实在太近了,近到我觉得推开也需要力气。我和周子轩接过很多次吻,但陈默的嘴唇和周子轩不一样——周子轩的吻总是不紧不慢的,像在做一个已经重复了很多遍的动作。陈默不是,他的吻是有一层又一层的,每次都更深一点。他的嘴唇从我的上唇移到下唇,含住,松开,再含住,然后舌尖轻轻抵开我的牙齿。
触碰到的第一下,我全身像被电击了一样。他的拇指一直在我后颈上轻轻打着圈,一边吻一边抚摸,好像他同时在画两幅画——一幅用嘴唇,一幅用手指。
我撑在他口的那只手,不知道什么时候松开了。
然后他退开了一点,嘴唇还贴着我的嘴角,呼吸很重。
“可以吗。”
他的意思是,这样吻你可以吗。或者更深的意思是,你允许我吻你了吗。
我没有回答。他等了三秒,低下头,重新覆上来。
后来的事情就顺理成章了。
我只记得自己有点走神。孟姐发来的那些视频片段自动在脑子里播放——那个博主说过什么,手指应该怎么放,力度该轻还是该重。我从来没想过有一天会在陈默身上实践这些东西,但那些知识就像刻在了脑子里一样。他的左手不知什么时候搭上了我的腰侧,隔着白衬衫的薄薄一层布料,掌心很热。
结束之后他去卫生间洗手,水声哗哗地响了一阵。
我坐在沙发上,把头发拢到耳后,把被他攥皱的白衬衫下摆拉平。心跳已经慢慢回落了。
他从卫生间出来,递给我一张湿纸巾。我擦了擦手指,拎起沙发扶手上的包,站起来。
走到门口,弯腰换鞋。帆布鞋的鞋带松了,我蹲下去系。白衬衫的V字领口垂下去,露出锁骨下面一大片皮肤,项链的水滴吊坠悬在半空轻轻晃。我能感觉到他的视线从我蹲下去的那一刻就落在我后背上——安静的,持续的。他大概在看我的头发垂下来遮住半边脸的样子,或者白衬衫领口里面若隐若现的淡蓝色蕾丝,或者裙摆下面被帆布鞋衬得更细的脚踝。
我忽然回过头。
他靠在沙发扶手上,目光正落在我裙摆边缘。被我发现,他的耳红了一下,但没有移开视线。
我脸上一热,伸手把领口按住,站起来。
“走了。”
“好。”
语气和平时说“来了”一模一样。
我拉开门,走进走廊。帆布鞋踩在地砖上,没有声音。身后那扇门没有马上关,他在门口站了几秒,然后轻轻合上。
电梯门开的时候,我看着镜面倒影里的自己——头发散着,衬衫有点皱,嘴唇还有点红肿。他吻的是这里。
电梯往下沉,我闭上眼睛。刚才在沙发上,他问我“可以吗”的时候,我没有说可以,也没有说不可以。他等了五秒,然后替我做了决定。他比周子轩强势得多,周子轩从来不会替我做任何决定,连换姿势都要先问我一句。我从来没有被一个人这样对待过——不是粗暴,是一种很笃定的、不征求我同意的温柔。
我不确定自己喜不喜欢这种感觉。但刚才在沙发上,他等的那五秒,我确实没有推开。
电梯门开了。一楼。我走出去。外面阳光很亮,梧桐树叶还在哗哗地响。和来的时候一样,好像什么都没变。但我知道变了。从他吻我的那一刻起。
我拉开车门,坐进去。白色比亚迪海豚的仪表盘亮起来。发动车,往家的方向开。
今晚要给子轩做饭。玉米排骨汤。对,就做这个。和以前一样。和以前一模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