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装蓝男人往前追了几步,朝几个院子看了一遍,看见了的是几个孩子在院子里疯跑,哪有那假小子的身影。
他的视线在林知夏消失的位置停了片刻,仔细查看地上的情况,净净的,连个脚印都没有。
难道人凭空消失了?摇头甩掉这个不切实际的想法,肯定道:
“这人跑不远,肯定躲在这几户院子里。”
灰褂子挠挠头:“是不是翻墙跑了?”
“翻你妈。”三七分骂了一句,抬手指向光秃秃的围墙,“三米高的墙,她一个女的拎着十几斤东西翻过去?是她有病还是你有病?”
工装蓝男人凑过来,压低声音:“大哥,那女的会不会就住在这几个院子里的一家?”
“谁他妈的知道。”三七分男人语气阴沉,“大白天还能见鬼不成?人走到这儿,凭空没了。”
三人想法同步,脸色顿时都有些不自在。谁小时候没听过几个鬼故事?一时间,连吹在身上的热风都觉得凉飕飕的。
灰褂子搓了搓胳膊,小声说:“大哥,要不算了?”
“不算了还能怎样?”三七分男人扫了一眼几户人家的门牌号,转身道:“走。”
脚步声渐渐远去。
林知夏蹲在庄园里,看得清楚,听得也清楚。心跳咚咚响,手指攥紧了衣角。
是自己大意了。这年代,什么都不能太出头。有了这次教训,以后做事必须小心。
不管什么时候,坏人都有。只是消息传得没后世那么快罢了。
就像木心说的:车马很慢,书信很远,一生只够爱一人。
她坐在草地上缓了好一会儿才站起来,走到茅草屋旁的木栅栏边。那里有块巴掌大的镜子。
仪容仪表很重要!
但下次还是打扮得灰扑扑更安全。
果然,哪个年代都不好混。
正想着,肚子忽然一阵坠疼。
林知夏捂着肚子算了算子,暗叫一声糟糕。大姨妈想她了。
想到原主以前用的卫生带……实在不想用。
可大姨妈这东西,不是她想请走就能请走的。好在女知青每个月有一张卫生纸票。她叹了口气:“这年头,吃喝拉撒睡,没一样不糟心。也就生活节奏慢,还算顺心。”
看来,她得混一下黑市了,换些卫生纸。
想到自己还是一名知青,她那个悔呀。
要不……脑海里浮现出彭湛清的模样。这一刻,她忽然动了嫁人的心思。狗男人,居然敢拒绝她,算了,随缘吧!
在东北,一米九的小哥哥都郎朗一层,少了他彭湛清,她林知夏还找不到一个更帅更高更有男人味的帅哥了吗?
“啊——”
林知夏在空旷的农场里放声大喊,释放内心的怨气,下身一股热流,大姨妈太想她了,“呜呜呜~~~”
隔壁牧场的母鸡被吓得扑棱着翅膀咯咯乱飞,要不是瓦力捡鸡蛋的速度够快,好几颗鸡蛋都被踩碎了。
“七宝。”
“哎,夏夏,在呢。”
林知夏指了指不远处的铝锅、搪瓷盘和布袋:“给我收起来。”
七宝乖乖照做。这个宿主脑回路清奇,一会儿一个样,它可不敢惹她。
第二天一早,林知夏去了国营饭店吃早饭,又买了四个包子装进饭盒。路过供销社时,想起自己的计划,便到糖果柜台买了一斤糖果、一斤桃酥。然后去邮局把孙伯伯和燕姨提前寄来的东西取了。
等她拎着大包小包来到知青办门口,就看见一个中年男人架着牛车停在一旁的树下,拴好牛后男人来到知青办门口,与走出来的办事员说话。
“柳大队长,你这来的可真早。”
“嗨,不来早怎么行,我们柳河大队山路十八弯,没个两三个小时回不去。”
听着两人聊天,等柳河大队的大队长回到牛车旁坐下。
林知夏深吸一口气,脸上挂着温温柔柔的、人畜无害的笑容。
“柳大队长您好,我叫林知夏,是分到柳河大队的知青。”
大队长姓柳,四十出头,皮肤黝黑,穿着洗得发白的蓝色中山装,手里捏着一自卷的烟,正坐在牛车上抽。他抬起头看了林知夏一眼。
这女娃子白白净净、细皮嫩肉的,像个瓷娃娃,能活?
柳大队长应了一声,“嗯”掐灭烟站起来,“就你一个到了?其他人呢?”
“还没到,我是昨天到的。”林知夏说着,走路时腿微微有些瘸。
柳大队长注意到她的腿,眉头轻轻皱了一下。
知识青年下乡是来农活的,怎么分来个瘸子?
林知夏不等他开口,往他口袋里塞了一包红塔山:“大队长,我前阵子帮部队抓特务,腿被枪打中了,暂时不了重活。”
柳大队长一听,好家伙,这女娃子不简单呦!上下打量一番,就这么柔柔弱弱一女娃子,还能帮部队抓特务???
可看她表情不像假的,更何况,这年头,谁敢乱说话???
摸了摸口袋里的烟,心里有了计较。
“林知青,你能配合部队抓特务,是英雄。既然腿上有伤,那这两个月就打猪草吧。”
“谢谢大队长。”林知夏笑得乖巧又真诚,“我刚来,什么都不懂,以后少不了麻烦您和婶子。”
“行。小林啊,农村条件苦,你心里得有个准备。”
林知夏乖巧点头,声音软糯:“大队长,我知道。等我腿上的伤好了,一定好好活,不给咱们大队拖后腿。”
“不急,伤筋动骨一百天,养好伤再说。”
林知夏在心里挑了挑眉,在柳河大队混吃等死的事,成了一半。
太阳升得老高,其他大队的大队长也陆续到了。柳大队长遇见熟人便去说话,林知夏找了个阴凉地坐下。
七宝幽幽道:【夏夏,你的腿好像是走火擦伤,不完全是枪伤。】
林知夏对着空气翻了个白眼:【七宝,不管擦伤还是枪伤,你就说我受没受伤?】
七宝被问得哑口无言。
宿主大大没说错,这点它学到了——适当修饰自己的英雄事迹,是有必要的。
等了大约半个小时,一辆破旧的解放牌卡车轰隆隆开过来,车厢里挤着十七八个年轻人,一个个一脸憔悴,面色不好。
新知青到了。
林知夏站起身,受伤的那条腿鞋垫下放了一颗小石子,走起路来,提醒她别忘了装瘸。
一共十七个,八男九女,年纪都在十六七到二十出头之间,穿着打扮有好有差。
他们七手八脚爬下车,有晕车的,跳下车后,立刻找地方去吐,没事的则拎着大包小包站在尘土飞扬的土路上。
有人好奇地东张西望,也有嫌路不好直皱眉的,社牛属性的人已经开始搭话。
知青办的工作人员开始点名,喊到的人去找各自的大队长。
柳大队长掐了烟,和同样来接知青的大队长们回到各自的车前。
有马车、有牛车,也有拖拉机。
分给柳河大队的有两男两女,其中就有林知夏。
“男同志帮忙把女同志的行李搬上车。”柳大队长指挥道。
行李搬上车,男知青陈章就要往上爬,还没上去就被喊住。
“你啥?谁让你现在上牛车的?”
陈章闹了个大红脸,理不直气也壮:“怎么不能上?别的大队知青不也上了?”
“哪个大队?你指给我看看。”
他看了一圈——也只有那家有拖拉机的大队,让七名知青都上了车。
林知夏站在牛车旁,低眉顺眼。
柳大队长扫了一眼其他三个知青,又看了看林知夏那条“瘸”了的腿,心里有了计较。
“小林知青,你腿上有伤,走不了远路,上车坐着。”
林知夏一愣,连忙摆手,声音软糯得像是从嗓子眼挤出来的:“大队长,不用不用,我能走。大家都没坐车,我怎么能搞特殊?”
新知青的目光落在她腿上。林知夏为了不让大队长的话落空,特意往前走了两步,绑着绷带的那条腿,“瘸”得比刚才更明显了些。
柳大队长拍了拍车板:“让你坐你就坐,别磨叽。伤筋动骨一百天,你这才一个星期,至少得休息俩月。”
林知夏咬着下唇,心里乐开了花,有大队长的这句话,这两个月她就割猪草就行。
小眼神朝三人看去,满眼都是歉意,不好意思地爬上牛车坐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