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乐微还是未能开口,又一次逃了。
回到苏家,宁尘舟在屋子里等她。
“微微,回来了,用过晚膳没有?”宁尘舟伸手握着苏乐微的手……
“吃过了,早些休息吧!我有些累了。”苏乐微看起来很疲惫。
“好。”
两人洗漱过后,各自楚河汉街的躺着。
苏乐微不怎么才能怀孕,她躺在床上,眼睛盯着帐子顶,脑子里两拨人在打架。
一拨人说”苏乐微你疯了,这种事也敢想”。
另一拨人说”不借种宁尘舟就得走,你舍得吗”。
两拨人打得不可开交,让她头疼欲裂。
宁尘舟感觉她最近有心事,也不免着急起来。
“微微。”
“嗯?”
宁尘舟伸手抱住苏乐微,想要亲近亲近,可显然他弟弟没有反应,又泄了气。
“没事,你会离开我吗?”
“不会。”苏乐微回复的斩钉截铁。
“嗯!不要抛弃我,哪怕……哪怕让我做你的仆人也行。”
“说什么傻话呢?睡吧。”苏乐微抱了抱他,闭眼背身睡去。
天光大亮。
“小姐,”小桃在门外喊,”老爷让您今去查铺子,城西的粮店和茶庄。”
“知道了。”苏乐微哑着嗓子应了一声。
她爬起来,对着镜子看了看自己。眼圈发黑,脸色发黄,像熬了三天夜。
她舀了盆冷水,狠狠拍了拍脸,强迫自己清醒。
“我是苏乐微,”她对着镜子说,”苏家大小姐,什么场面没见过。不就是……不就是……”
她说不下去,抓起账本出了门。
—
城西粮店是苏家的老铺子,掌柜姓周,跟了苏家二十年。
苏乐微每月来查一次账,周掌柜见了她,立即点头哈腰的把迎进门。
“小姐,上月的粮都卖出去了,军需那批也结了款,您过目。”
苏乐微坐在柜台后,“噼里啪啦”打算盘。
她强迫自己盯着数字,可那些数字在眼前跳舞,一会儿变成宁尘舟发抖的手,一会儿变成楚云归幽深的眼。
她吓的拨乱了算盘。
“小姐?”周掌柜叫她,”这数不对吗?”
“对,”她回过神,”都对。”
她起身往外走,想透口气。
粮店门口堆着几袋麦子,几个苦力正在往上搬。
她侧身让过,忽然听见旁边传来一阵喧哗。
“穷酸!挡什么路!”
“走路不长眼啊,撞了老子的马!”
苏乐微转过头,看见一个穿绸缎的胖子正指着地上的人骂。
地上坐着个青衫男子,怀里抱着几卷画,那画轴散了一地。
她瞪大了眼睛,那人是楚云归。
那天她逃跑以后,他就离开了别院。
他低着头,一声不吭的正在捡画。
那胖子还在不依不饶,抬脚要踹。
苏乐微脑子一热,冲过去就挡在两人中间。
“什么?”她冷着脸,”苏家门口,容不得你撒野。”
胖子一看是她,脸变了色:”苏、苏小姐……”
“滚。”
胖子悻悻走了,嘴里还嘟囔着什么。
苏乐微没理他,低头看向楚云归。
他跪坐在地上,青衫沾了灰,画轴散了一地。
他抬头看她,目光里只有羞愧,又一次狼狈的样子让她看到了。
“苏姑娘,又见面了。”
苏乐微心跳漏了一拍。
“你……没事吧?”她问得生硬。
“没事,”楚云归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习惯了。”
“习惯什么?”
“被人欺负。”他说得平淡,像在陈述天气,”穷书生,没背景,谁都能踩一脚。”
苏乐微看着他捡画的背影,觉得口发闷。
“你的画……”她犹豫了一下,”我都收了。”
楚云归愣住,转身离开,他不能一直让她一直帮助自己。
“等等,”苏乐微着急。
楚云归顿住,“苏姑娘还有事?”
“我只买一幅画而已。”
楚云归叹了口气,递过一卷。
她展开,是一幅山水,墨色浓淡相宜,远山如黛,近水含烟。
她不懂画,可看着看着,忽然觉得心静了。
“多少银子?”
“五十文。”
“我买了。”她掏出一块碎银,“不用找。”
楚云归看着那块碎银,没接:“太多了,您的药费我还没付。”
“就当……”苏乐微顿了顿,“就当赔你的衣裳。那胖子弄脏的,我赔。”
楚云归沉默片刻,接过银子:“多谢苏姑娘。”
他转身要走,苏乐微忽然叫住他:“你……你为什么要去京城赶考?”
楚云归回头,目光在晨光中很亮:“因为京城有公道。”
“江南没有?”
“江南有苏姑娘这样的好人,”他嘴角弯了一下,那笑容很淡,“但不多。”
他走了,青衫飘飘,像棵竹子。
苏乐微站在原地,手里攥着那幅画,心跳得厉害。
“小姐……他……”小桃叹气,这什么时候才能成事?已经过去一月了。
苏乐微瞪她,却把画小心卷好,收进袖中。
—
回到苏家,她把画藏在账本下面。
宁尘舟进来时,她正对着账本发呆。
“微微,”他端着一碗汤,”周掌柜说你脸色不好,我来给你送点桂圆红枣汤。”
苏乐微抬头看他。
他站在门口,逆光,轮廓温柔得像幅画。
她觉得很愧疚,自己做了亏心事。
“放着吧,我一会儿喝。”
宁尘舟走过来,把汤放在桌上。
他目光落在账本下面露出的画轴一角,顿了一下,没问。
“今……累吗?”
“不累。”
“那早些休息,”他转身要走,又停住,”微微,若有什么心事……可以跟我说。”
苏乐微攥紧拳头,指甲掐进掌心。
她想告诉他,想全盘托出,想问他”咱们能不能想个办法”。
可她看着他温柔的背影,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没事,就是铺子的事。”
宁尘舟点点头,走了。
门轻轻合上,苏乐微瘫在椅子上,浑身脱力。
她展开那幅画,看了很久。
画里的山水很安静,没有催生的哭嚎,没有换婿的威胁,没有”借种”两个字。
她忽然很羡慕那画里的渔夫,独坐孤舟,什么都不用想。
“楚云归……”她默念这个名字,又赶紧甩头,”不行,不能再想了。”
她把画塞进抽屉最深处,锁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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