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三上午。
赵美凤的公司在城东科技园的一栋写字楼里。
16楼，面积不大。
从电梯出来走几步就到了。
玻璃门上贴着一行字：美凤优选 · 进口家居馆。
任来风推门进去。
前台没人。
装修花了不少钱。
实木前台、绿植墙、暖色调灯带。
但空荡荡的。
前台桌上放着一盆快枯死的绿萝。
旁边一摞没拆的快递盒子堆到了地上。
客厅改成的办公区摆着四张桌子，只坐了两个人。
一个中年大姐在刷淘宝。
另一个年轻男生戴着耳机打游戏。
整个公司安静得像午休时间。
现在才上午十点。
赵美凤从里间的办公室走出来时，任来风正看着墙上的数据报表。
酒会上她穿的是礼服裙，已经很扎眼了。
今天这身截然不同。
黑色的职业套装，剪裁极其贴身。
西装外套只扣了两颗扣子，收腰的设计将前的弧度勒得极为惹眼。
像是随时要崩开。
里面配着白色衬衫。
领口开了两颗扣子，锁骨下方的白皙一览无余。
下面是一条黑色一步裙，刚好到膝盖上方三指的位置。
裙摆下是穿着肉色丝袜的双腿。
她本就个子高挑，双腿格外修长。
肉丝的质地在白炽灯下泛着微光。
脚上踩着一双黑色细高跟。
这身高加上鞋跟，站直了能有一米八五。
头发盘起，化着淡妆，嘴唇涂着豆沙色口红。
气场十足。
可惜管的是一家四个人有两个在摸鱼的小破电商公司。
“来风！来了！”
赵美凤笑着走过来，高跟鞋在地砖上敲出清脆的节奏。
“不好意思啊，让你跑一趟。”
“赵阿姨客气了。”
赵美凤的办公桌在里间，不大。
桌上摆着一台电脑、一盆小仙人掌，还有一个相框。
相框里是她和王建国、王超的一家三口合照。
任来风在她办公桌旁坐下，打开笔记本电脑。
赵美凤拉了把椅子坐到他旁边。
距离不远不近。
一开始她挺自在，端着茶杯喝水，偶尔低头看手机。
任来风打开网站看源码时，她也没太在意。
但任来风开始改代码后，情况变了。
他敲键盘的速度越来越快。
屏幕上的代码一行行刷新，蓝光映在他脸上。
赵美凤不知什么时候放下了手机。
身体不自觉地朝他那边倾斜。
先是头偏过来一点。
然后是肩膀。
最后脆把椅子挪了挪，凑到屏幕前。
距离很近。
任来风闻到了她身上的香水味。
不是酒会上那种浓烈的香气。
是淡淡的、温热的味道。
她的头发从发髻里掉下一缕，垂在耳侧。
她抬手别了一下。
指尖划过耳垂，指甲涂着透明亮油。
“这些字母都是什么意思？”
她指着屏幕问，声音放得很轻。
任来风瞥了一眼。
她的脸离屏幕只有十几公分。
因为凑近，西装领口微微敞开。
锁骨下方的曲线在灯光下投出一小片阴影。
“这是SQL语句。”
任来风把椅子往后挪了半寸。
“赵阿姨不用凑这么近，我能解释给你听。”
赵美凤退回去一点，但没退太远。
她看不懂代码。
但她看得懂任来风做事的状态。
眉头微皱，手指不停。
“来风，你这些技术都是跟谁学的？”
“自己学的。”
“自己学的？”
赵美凤语气里带着惊讶。
“那你还真是……有天赋。”
她重新上下打量着眼前这个十八岁的男生。
眼神里没了一开始的客套。
修了大约四十分钟。
“好了。”
任来风合上电脑。
“漏洞都堵了，后台加了权限验证，密码也帮你改了。”
“这么快？”
“你这个网站的漏洞不算多，就是全都没修。”
任来风说。
“就像一扇门上了七把锁，但每把锁都是坏的。我给换了新锁。”
赵美凤笑了：“你这个比喻我听懂了。”
“赵阿姨，你的网站之前被人黑过一次，上次只是偷了数据。”
“如果下次来的人直接把你整个后台删了——客户信息、订单记录、库存数据，全没了。”
赵美凤的笑容慢慢收敛。
“那我怎么办？”
“所以我已经帮你做了基本防护。后面如果还有问题，随时找我。”
赵美凤看着他，沉默了两秒。
“来风，谢谢你。”
她的声音放得很轻。
“这个网站搞了大半年，一直出问题，花钱请人也修不好。你四十分钟就搞定了。”
“赵阿姨客气了。”
“不是客气。”
赵美凤认真地说：“我是真的不知道该怎么谢你。”
她直直地看着他。
目光不躲不闪，带着几分好奇。
她正想说点什么，办公室的门被人猛地推开。
“妈，车钥匙呢？”
王超。
穿着花哨的T恤、大裤衩、人字拖。
头发乱糟糟的。
他拿着手机，屏幕上是一个女生的自拍。
赵美凤皱眉：“你要车嘛？”
“跟人吃饭。”
王超低头回着消息往里走。
“把保时捷钥匙给我。”
“你不是有车吗？上次你爸给你买那个——”
“那辆太小了，装不下人。”
“装什么人？”
王超抬头看了他妈一眼。
完全不在意、敷衍、连不耐烦都懒得装的漠然。
“我的事你别管，钥匙给我。”
“不行。”
赵美凤语气硬了一些。
“那辆车是我自己买的，你不许——”
“你的？”
王超笑了一声，满脸讥讽。
“你的钱哪来的？还不是我爸给的。你有什么是自己的？”
赵美凤嘴唇抖了一下。
王超绕过办公桌，拉开抽屉翻找。
找到车钥匙，拿在手里转了一圈。
“谢了啊妈。”
他转身就走。
“王超！你给我站住！”
王超没停。
门被推开后又重重关上。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
赵美凤站在原地，手死死按着桌角。
高跟鞋在地上晃了一下。
任来风坐在椅子上，没动。
他在等。
等她缓过来。
过了十几秒。
赵美凤吐出一口气，转过身。
脸上已经没了表情。
“让你看笑话了。”
“赵阿姨。”任来风说，“这不算笑话。”
赵美凤看了他一眼，没接话。
她坐回椅子，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手微微发抖，水纹在杯壁上荡漾。
任来风没有去安慰她。
“赵阿姨，你这个电商公司，除了网站，还有什么问题？”
赵美凤愣了一下。
她抬起头。
任来风坐在那里，神态自若，接着刚才的话题继续问。
赵美凤眼眶微红。
“问题多了去了……”
她开始说。
说选品没方向，不知道该卖什么。
说流量全靠烧钱投广告，停了就没。
说员工不靠谱。
说仓库库存管理一团糟。
有人在认真听。
说着说着，她的情绪慢慢平复下来。
中午十二点。
赵美凤看了看表，站起身。
“来风，中午我请你吃饭吧？公司附近有家料不错。”
“好，谢谢赵阿姨。”
赵美凤拿起包，正要走，任来风的手机震了一下。
他掏出来看了一眼。
叶晴发来的微信。
“小风，今天忙吗？”
任来风扫了一眼，拇指一划，直接将消息删除。
锁屏，把手机揣回兜里。
他抬起头看向赵美凤。
“赵阿姨，饭就不吃了。”
“怎么了？”
“网站刚修好，最好再观察半天。下午我还有点别的安排。”
赵美凤眼里闪过一丝遗憾，但还是点了点头。
“行，正事要紧。那改天阿姨再好好谢你。”
任来风站起身，拿起电脑包。
欲擒故纵。
饭要留到最饿的时候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