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眼神我看懂了。
不是歉意。
是确认。
确实我听到了。
会散了，我回到工位，打开电脑，把上个月的周报调出来。
每一份周报都是我写的，每一行数据都是我录的。
但是汇总到月报的时候，经过了周志明的手。
我打开月报，翻到客户对接记录那一页。
老陈的单子，首次接触、需求沟通、方案修改、合同签订，四个阶段的对接人全部写的是”周志明”。
备注栏里有一行小字：”协助人员：张远舟。”
协助。
八百六十万的单子，从第一通电话到最后签字，全是我一个人跑的。
周志明连老陈长什么样都不知道。
我把月报关了。
十点钟，去茶水间倒水。
刘洋也在，靠着饮水机，端着杯子，看见我进来，没让开。
我等了两秒，伸手够到了旁边的水龙头，接了杯凉水。
刘洋开口了。
“张哥，昨晚消息看了没？”
“看了。”
“老陈那个群的密码——”
“你问周主管要。”
刘洋愣了一下。
“周哥说这个群一直是你管的。”
“那就是以前的事了。”
我端着杯子往外走。
刘洋在后面说了一句，声音不大，但我听得清清楚楚。
“张哥，别闹情绪啊，大家都是打工的。”
我没回头。
回到工位上，我把抽屉里的东西翻了一遍。
五年了，抽屉里攒了不少东西——客户名片、合同副本、笔记、几张和老陈吃饭时拍的照片。
我拿出一个U盘，进电脑。
开始拷文件。
不是公司的文件。
是我自己的。
五年来我和每一个客户的沟通记录、我个人的客户分析笔记、我自己做的对接方案底稿。
这些东西从来没有上传过公司系统，因为公司系统里只需要填周报模板。
周报模板上的内容，周志明可以改。
但我脑子里的东西，我笔记本上的东西，他改不了。
拷到一半，手机响了。
老陈。
“小张，清关单号查了没？”
“查了，我发你邮箱。”
“行。还有，你们那个周主管昨天说要换人的事——”
“陈哥，这事我知道了。”
“你什么意思？”
我捏着手机，看了一眼办公区。
周志明的办公室门关着。
“陈哥，我这两天把手头的事理一理，回头当面跟你聊。”
老陈没说话。
过了五秒，他说了一句。
“行。我等你。”
挂了电话，U盘拷完了。
我把它拔下来，攥在手心里，塞进裤兜。
下班的时候，我从公司带走了一样东西。
不是U盘。
是那份月报的打印版。
我在复印室多印了一份，对接人那一栏，”周志明”三个字白纸黑字印在上面。
备注栏里的”协助人员：张远舟”，字号小得要拿放大镜看。
我把这张纸叠好，放进外套内兜里。
03
到家的时候，苏念在沙发上看手机。
我换了鞋，在她旁边坐下。
她扭头看我，看了一会儿。
“你今天脸色不对。”
“没事。”
“是年终奖的事？”
“不全是。”
我把外套内兜里那张纸掏出来，展开，递给她。
苏念接过去，从头看到尾。
她看得很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