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完之后，她把纸放在茶几上，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她开口了。
“这个单子是你做的。”
不是问句，是陈述句。
“嗯。”
“他把你的名字改了。”
“嗯。”
“你打算怎么办？”
着沙发，盯着天花板。
“我想了一天了。”
“举报？”
“没用。他是主管，月报从他手里过，他说是集体成果，公司不会管。”
苏念沉默了一会儿。
“那你想怎么办？”
我转头看她。
她的肚子把睡衣撑得紧绷绷的，手搭在上面，指尖微微动着。
还有两个月就生了。
这个时候，我不能冲动。
但我也不能继续这样。
“我想走。”
苏念没有立刻回答。
客厅的钟滴答响了十几下。
“走去哪儿？”
“还没想好。但不能在这儿待了。”
“家里还有多少钱？”
我说了一个数。
苏念的手指停了一下。
那个数字不大。
房租、孕检、待产包、粉钱，算下来撑不过三个月。
“我不是要你跟我一起扛。”我说，”我只是想让你知道。”
苏念把茶几上那张纸拿起来，又看了一遍。
然后她叠好，放回我外套口袋里。
“你做的单子，你自己清楚值多少。”
她站起来，走向厨房。
走了两步，停下来，没回头。
“别冲动，但也别忍。”
那天晚上我没睡。
坐在客厅里，把笔记本电脑打开，翻了五年来所有的客户通讯录。
一个名字一个名字地看。
老陈，方姐，孙总，赵工，周大海，李经理……
六十七个客户联系人。
其中四十一个，是我一个人从零开始跑出来的。
剩下的二十六个，有我参与维护的占十九个。
这些人的电话，存在我手机里。
这些人的脾气、习惯、忌讳，记在我脑子里。
公司的CRM系统里有客户信息，但那只是名字和电话号码。
真正的关系不在系统里。
在饭桌上，在微信聊天记录里，在每一次准时交货、每一次帮忙解决售后问题的信用里。
周志明可以改月报上的名字。
但他改不了老陈手机里存的那个号码。
我把通讯录整理完，存进U盘。
然后打开一个空白文档，开始写辞职信。
写完了，没打印。
期那一栏，我填的是下个月十五号。
还有二十天。
二十天够了。
第二天上班，我的状态和前一天不一样了。
周志明一定看出来了。
因为上午他从办公室出来了三趟，每趟都从我工位前面绕过去，眼角扫我的电脑屏幕。
第一趟我在回客户邮件。
第二趟我在整理文件夹。
第三趟我在看招聘网站。
第三趟的时候，他的脚步顿了一下。
很短，不到半秒。
但我余光看见了。
下午两点，他在部门群里发了一条消息。
“通知：为了更好地培养团队梯队，从下周起，部分客户对接工作将进行调整。具体安排另行通知。”
我盯着这条消息看了十秒钟。
部分客户。
调整。
他要动手了。
比我预想的快。
五点钟，下班前，刘洋走到我工位旁边，放下一张打印出来的表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