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撑着伞站在跑道边,举着手机把这一切从头到尾录得清清楚楚,画面稳得不像用手机拍的。
老周在跳高场地冲我吼,雨声把他的声音撕得断断续续。
“老林!你快去帮忙啊!”
我撑着伞站在原地,淡淡回了一句。
“他们自己选的。”
林念念趴在水里抬起头看我,脸上的妆全花了,睫毛膏糊在下眼睑上,蝴蝶结发卡歪到了后脑勺。
她冲我喊,声音被雨打得断断续续。
“教练!宝宝摔了你怎么不过来扶!”
我把伞往肩上靠了靠,语气很平静。
“你自己选的裙子,自己跑完。”
她愣了一秒,随即哇的一声哭出来。
哭声和雨声搅在一起,跑道上的积水被她的哭声震得泛起一圈圈涟漪。
旁边的学生听到她哭了,有几个人挣扎着想过来扶她,但自己也被裙子缠在跑道上动不了,只能在雨里朝她的方向伸着手喊念念你没事吧念念你别哭。
裁判组吹停了比赛。
担架抬走了三个摔得最严重的学生,校医蹲在跑道上挨个检查膝盖和手肘。
我在跑道边关了录像,把手机收进防水袋里,撑伞走进了雨中。
4
比赛被迫中断,医务室的担架抬走了三个摔得最严重的学生。
跑道上剩下的十几个人站在雨里,浑身上下没有一处是的。
洛丽塔裙摆吸饱了水拖在地上,每走一步都带起一片泥浆。
裁判组当场宣布,这个班因着装不符合运动安全规范,多人未能完成比赛,八百米成绩全部作废。
裁判长念完决定之后合上文件夹,扫了一眼跑道上的学生,补了一句。
“练了三年,可惜了。”
那三个字砸在雨里,比雷声还响。
淋成落汤鸡的十几个学生站在雨里面面相觑。
有人当场蹲下去捂着脸哭了,有人呆呆地站在跑道上一动不动,雨水顺着裙摆往下淌成了一条线。
那个摔断尾骨的男生躺在担架上被抬走的时候,从兜里掏出手机拨了电话。
我听他对着话筒说了一句“妈,我体考挂了”,然后声音就哽住了。
林念念坐在跑道上抱着膝盖,浑身湿透,裙摆糊满了泥巴,蝴蝶结掉了,蕾丝裙摆撕了一道长长的口子从大腿侧边一直裂到裙底。
她抬起头看我,雨水顺着她的刘海往下淌,脸上的妆花得一塌糊涂,睫毛膏在下眼睑上晕成了两团黑。
她的声音带着哭腔,嘴唇冻得发紫。
“教练你怎么不拦着宝宝?”
我把手机录像暂停,蹲下来跟她平视,雨伞撑在她头顶上,我自己半个肩膀淋在雨里。
“你自己选的,自己负责。”
林念念愣了一下,随即哇的一声哭出来,哭得浑身发抖,肩膀一抽一抽的。
脸上的雨水和眼泪混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
她伸出手想抓我的裤腿,被我不动声色地往后退了半步避开了。
旁边几个学生红着眼眶看向我,眼神里什么情绪都有,困惑、后悔、不甘,还有人在用眼神求我别再说了。
但这次没有人敢过来质问我一个字。
上辈子他们把我堵在器材室的时候,每一个人都能说会道,每一句“是你毁了念念”都喊得掷地有声。
现在他们站在雨里,浑身泥水,成绩作废,前途打了水漂,却连看我的勇气都不太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