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姐帮我扶着受伤的学生去医务室，我跟在她旁边撑着伞。
她一路上没怎么说话，走到医务室门口才放慢脚步回头看了我一眼。
“幸好你没拦。”
她把一个膝盖擦伤的学生交给校医，甩了甩手上的雨水。
“你要是拦了，今天这笔账全算你头上。她爸那个脾气，整个学校都怕他。”
她顿了顿，压低声音补了一句。
“更何况这群学生被她洗脑洗得跟邪教似的，你拦了他们第一个恨的就是你。”
我没有接话，只是想起上辈子那间器材室里挥下来的棍棒，嘴角扯了一下。
校医在里面忙得团团转，一个膝盖缝针的，一个手肘脱臼的，一个脚踝扭伤的，担架上的学生疼得直吸冷气。
林念念最后一个被扶进来，她的膝盖只是擦破了皮，校医给她消了毒贴了块纱布就处理完了。
但她哭得比缝针的那个还大声，整个医务室都是她的哭声。
她一边哭一边拿着手机自拍了一张，发了条动态。
我瞄了一眼她的屏幕，配文写的是“宝宝今天摔得好惨，但宝宝不后悔，洛丽塔天团最棒”。
发出去不到三十秒，评论区第一条是她爸发的，只有五个字：谁让你穿的。
林念念看到那条评论，哭声戛然而止，把手机屏幕扣在腿上，盯着医务室的地板发了很久的呆。
我把目光从她脸上收回来，走出医务室，站在走廊里看着外面的雨。
暴雨还在下，跑道上的积水已经汇成了小水洼，几只蝴蝶结漂在水面上跟着风打转。
三年训练，一场暴雨，一条裙子，全部清零。
上辈子我替他们扛了所有的错，这辈子他们自己选的因，自己咽果。
方姐从医务室出来站到我旁边，递给我一包纸巾，我接过来没擦，只是攥在手里。
她看着窗外的雨，忽然问我。
“你刚才录像了？”
“从头到尾。”
她沉默了片刻，拍了拍我的肩膀，转身走了。
我把那包纸巾拆开，抽出一张，慢慢擦了手机屏幕上沾的雨水。
5
第二天校长办公室，林念念和她父亲坐在沙发上。
她眼睛肿得像个核桃，眼皮红红的。
她父亲林建国，本市最大的建材供应商，坐在校长对面翘着二郎腿，西装袖口的商标崭新锃亮。
我推门进去的时候，他正拍着茶几，茶几上的茶杯盖跳了一下。
“你是教练！你为什么不阻止学生穿那种衣服跑步？你安的什么心！”
他的声音在整间办公室里嗡嗡回响，校长坐在旁边揉了揉太阳。
我看了他一眼，又看了林念念一眼。
她正把脸埋在洛丽塔裙子里，肩膀一抽一抽的，但透过裙摆的缝隙我看见她正在偷偷看我，眼底没有泪，只有一丝压不住的上翘嘴角。
那一瞬间上辈子的某个细节突然击中了我。
体考前三天她发了一条朋友圈，分组可见，配图是家里给她准备的出国留学材料，文案写的是“反正宝宝有的是退路，你们呢”。
我当时忙着准备体考服，本没多想这条动态。
现在想起来，她从一开始就没打算跑那场八百米，她是故意的。
我把手机掏出来放在茶几上，当着校长的面打开录像从头放到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