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撤。”
“我知道。”他停了一下,“所以我今天找你,是要跟你说另一件事。”
他从公文包里抽出一个牛皮纸文件袋,放在桌上。
“这是去年我帮卫健委做医美专项整治时留的材料。”
他打开文件袋,里面是一沓打印纸,翻到其中一页——表格第十七行,红笔标注:青春焕颜馆,注册类型生活美容,实际开展双眼皮全切、隆鼻等三级以上医疗美容。作人员无执业医师资格证。建议进一步调查。
我盯着那行红字。
“你去年就知道这家店有问题?”
“知道。但去年整治的时候,他们提前关门歇业了三个月,等整治期过了重新开张,换了一个营业执照,法人从钱勇变成了他老婆的名字。证据链断了,没法处理。”
我慢慢把那页纸放下。
“那现在呢?”
秦深看着我:“现在不一样了。手术记录,正规医院的诊断报告,她签的知情同意书翻拍件,加上他们今天发给你的律师函——上面盖了公司公章,有法人签名。这几样东西加在一起,补上了去年断掉的一环。”
我一时没反应过来。
秦深往前倾了倾身体,声音压低了半度:
“他们发那封律师函,等于自己坐实了主体身份。去年他们换执照想切割,现在这个公章一盖,新旧两个壳子的关联全串起来了。”
“所以……”
“所以这封律师函不是武器,是他们自己递上来的刀。”
在椅背上,长长呼了一口气。
“明天上午十点,带你妈来我公司。”秦深合上文件袋,“所有材料原件都带上。刷卡单,病历,翻拍件,朋友圈截图,明天收到的律师函原件。一样别少。”
“然后呢?”
“卫健委医政科的赵主任,去年整治时我们过。我今天已经联系她了,明天她也在。”
我看着他,三年没说过这么多话了。
他的表情和以前一样,没什么多余的情绪,像是在说一件公事。
可能对他来说就是公事。
协议上写了,他照做。
“沈念。”他叫我全名。
“嗯。”
“明天带原件来,这事我接了。”
我点头,起身。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在身后说了一句。
“三年没找过我,你是不是觉得我不会管?”
我停住脚步,没回头。
“不是。”
“那是什么?”
“是不想欠你的。”
他沉默了几秒。
“协议上白纸黑字写着的事,不叫欠。”
5
“这家店我有印象。”
第二天上午十点,秦深公司的会议室里,坐在长桌对面的赵主任翻完我带来的所有材料,摘下眼镜捏了捏鼻梁。
“去年专项整治名单上排第十七。当时我们联合市监局去查的时候,大门贴了装修暂停营业的告示,里面搬空了。等整治期一过,换了个名字又开起来了。”
小周在旁边打开笔记本电脑,转向我妈。
“阿姨,我问您几个问题。那天他们是怎么让您进店的?”
我妈坐在我旁边,手指头绞着袖口,声音很小:“菜场门口有个小姑娘在发传单,说免费给老年人做眼部检查,查完还送十个鸡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