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字是这么写的：
“我兄弟的未婚妻，出国三个月，怀孕七周。报喜消息发给了我兄弟。然后撤回了。说发错人了。
数学老师死得早？还是觉得我兄弟没长计算器？
在线等，这种情况彩礼该怎么退？#喜当爹 #人间迷惑行为”
配图是他偷拍的我的侧脸——脸上还挂着那个僵硬的笑容。
我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发的，因为当时我正趴在桌上假装喝多了。
但第二天醒来的时候——
他那条朋友圈被截图转发，上了本地的一个段子营销号。
然后被几个大V转载。
然后上了某短视频平台的热搜。
#出国三月怀孕七周发错消息# 阅读量三千万。
我裴辞，一夜之间，成了全网知名的”喜当爹受害者”。
而我本人，从头到尾，本没发过任何一条动态。
醒来第一件事，我给霍铎发了条消息：
“你昨晚的朋友圈，删了吗？”
“删了。”
“那热搜上那个是？”
“被人截图了。”
“谁截的？”
“不知道……可能是我设置了所有人可见。”
“…………”
“兄弟，我错了。”
“你的歉意值几个钱？”
“我请你吃一个月的烧烤。”
“你连烧烤摊的毛豆花生账都没结。”
“…………那我给你跪下？”
“不用。”
“那你要怎样？”
我想了一下：
“帮我查一个人。”
“谁？”
“那个让姜若薇怀孕的男的。”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
然后霍铎的声音变了——
“收到。”
—
4
我妈来的速度比快递还快。
第三天一大早，她和我爸就从老家坐了三个小时高铁到了。
我爸拎着一个黑色公文包，穿着他那件二十年不变的灰夹克，一脸老部式的沉默。
我妈穿了一件暗红色的外套，头发盘得一丝不苟，眼底的黑眼圈说明她昨晚没睡好。
但她的气势——
怎么说呢。
整栋楼的气压都低了一度。
“妈，爸。”
“先进去。”我妈大步流星走进门，环顾了一遍客厅。
四个纸箱码在墙角。
她看了一眼：”这是她的东西？”
“嗯。”
“怎么才四箱？”
“我精简过了。衣服鞋子化妆品首饰——”
“首饰？我送她的那个金镯子呢？”
“在箱子里。”
“拿出来。那是我的。”
“……妈，那是你送她的。”
“送她当媳妇儿的。她还当吗？不当了，那就是借的。借的就得还。”
我张了张嘴，觉得这个逻辑好像哪里不对，但又好像无懈可击。
我爸在沙发上坐下来，一言不发，打开了公文包，从里面掏出了一沓纸。
我凑过去一看。
是姜若薇家的所有赠礼清单。
每一笔都有期、金额和备注。
“你爸昨晚整理的。”我妈说。
“从彩礼到年节礼，到她家装修我们出的那两万，到她爸住院我们包的红包，到她妈过生我们买的按摩椅——”我爸头一次开口，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铅块，”一共五十七万三千四百。”
我愣了一下。
我以为最多也就四十多万。
我爸推了推老花镜：”有些你忘了。我记着呢。”
我看着那沓清单，忽然鼻子有点酸。
不是因为钱。
是因为我爸这个人，平时闷得能一整天不说十句话，结果一夜之间把三年来所有往来账目理得一清二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