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闭嘴！！”
钱志宏冲他老婆吼了一声。
所有人都吓了一跳。
钱志宏从来没这么跟林美珍说过话。
林美珍脸色一变：”你冲我吼什么——”
“那块表将近两百万。”钱志宏的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两百万。你听懂了吗？”
林美珍的表情僵住了。
“不……不可能……”
她看向赵建国。
赵建国没看她。
甚至没看钱志宏。
他只看着我妈。
“走吧。”
他轻轻握住了我妈的手。
转身。
我跟在后面。
脑子是蒙的。
完全是蒙的。
两百万？
我爸？
那个每天早上六点起来给我做早饭、穿着二十块钱拖鞋去菜市场跟人砍价的男人？
那个被人叫了二十年”窝囊废”、从不反驳一个字的男人？
他手腕上的表——值两百万？
我感觉我的世界观在疯狂摇晃。
身后传来椅子倒地的声音。
是我爷爷站起来了。
“建国！你站住！”
我爸没停。
“建国！！”
还是没停。
我爸的脚步很平稳。
一步一步。
背影笔直。
我这辈子第一次觉得，我爸的背影——
那么高。
我们走出了林家老宅。
门在身后关上的那一瞬间。
我听到里面炸开了锅。
“两百万？真两百万？？”
“不是……他怎么可能——”
“钱志宏你看清楚了吗？会不会是假的？”
“你他妈以为百达翡丽有假的？！那做工那机芯——假个屁！”
“那他这些年……”
“完了完了完了……”
最后一个声音是林美珍的。
尖锐的，歇斯底里的：”钱志宏！你跟我解释清楚！他凭什么——”
门彻底隔绝了那些声音。
夜风吹过来。
秋天的风，带着桂花的气味。
我站在门口，深吸一口气。
然后看向我爸。
他正在给我妈开车门。
动作跟平时一模一样。
轻柔、仔细，先挡住车门上沿怕碰到头。
“建国……”我妈的声音还在抖，”那块表——”
“回家再说。”我爸笑了一下。
我注意到，这是他今天晚上第一次笑。
甚至可能是我这辈子见过的，他笑得最真实的一次。
不是那种应付亲戚的皮笑肉不笑。
是真的，松了口气的笑。
像卸下了什么东西。
我上了后座。
车子发动。
驶离这条街。
我从后视镜里看到，林家老宅的灯火通明的窗户越来越小。
那里面还在吵，在闹，在崩溃。
而车里只有三个人。
安安静静的。
暖气开着。
我妈靠在副驾驶的椅背上，眼睛闭着，泪水无声地流。
我爸一只手握方向盘，另一只手伸过去，覆在了我妈的手背上。
“对不起。”
他说。
声音很轻。
“让你等了二十年。”
我妈的肩膀抖了一下。
她没睁眼，只是把他的手握紧了。
我坐在后面，鼻子发酸。
然后我发现了一件更让我震惊的事。
我爸的车——
这辆我以为是二手买来的普通黑色轿车。
方向盘上的标志。
我以前从来没仔细看过。
但现在借着路灯的光，我看清了。
那是迈巴赫的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