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零点三秒里，她眼神闪了一下。
是那种——你问一个专业人士是否了解本行经典著作时，对方条件反射的表情。
“没看过。”她说。
但那零点三秒的犹豫，被一个人精准地捕捉到了。
不是我。
是我爸。
他端着酒杯，目光从陆筝脸上扫过，嘴角那个弧度又冒了出来。
甜甜倒没注意这些，话题已经跳走了。
“筝姐皮肤好好啊，用什么护肤品？”
“就普通的保湿水。”
“不可能！这个皮肤状态不可能只用保湿水。你是不是做医美了？”甜甜凑近端详。
“没有没有。”陆筝摆手。
二叔又从旁边嘴了：”小筝家条件怎么样？”
我深吸一口气。
“面馆生意好着呢，二叔。”我替她答了。
“面馆一年能挣——”
“二叔！”
“问问嘛。”
我妈从厨房端着一盘饺子出来，正好接住了这话。
“老二，你少说两句。人家姑娘头一回来，你问东问西的成什么样子。”
“嫂子，我这不是关心大侄子嘛——”
“你关心你自己儿子去。”
二叔被堵得闷声灌酒。
我松了口气。
这一关又过了。
但饭桌上的暗流，比我想的要多得多。
我妈开始上第二轮菜，喊陆筝帮忙端盘子。
“来，小筝，帮阿姨端一下这个鱼。”
“好的阿姨。”
陆筝站起来，跟着我妈进了厨房。
我也想跟进去。
“坐。”
我爸的声音。
我回头。
“让姑娘跟你妈聊聊，你跟进去添什么乱。”
“哦。”
我坐回去。
他端着酒杯看我，嘴角挂着一丝不易察——
他嘴角微微翘着。
“这姑娘不错。”
“嗯。”我有点心虚，”还行。”
“在一起多久了？”
“八个月。”
“八个月了，从来没跟家里提过？”
“想稳定了再带回来。”
他”嗯”了一声。
又喝了口酒。
沉默了两秒。
“她真是烘焙店的？”
这句话一出来，我的后脊发凉了。
“当然。”
“那她回答吐司发酵的时候，为什么比我翻书查到的还准？”
“……可能她业务能力强。”
我爸看着我，目光很平静。
“周寒。”
“嗯？”
“算了，没什么。”
他放下酒杯，靠回沙发。
“吃饭吧。”
我端起碗，手心全是汗。
【第五章】
厨房的灯光偏暖。
灶台上的锅还冒着热气，嗞嗞响。
我妈在翻炒最后一道菜，油烟噼里啪啦地溅。
陆筝在旁边帮忙摆盘。
然后我妈接了个电话，走到阳台上去了。
厨房里就剩陆筝一个人。
她松了口气，靠在灶台边上，闭了一秒眼。
门口响了脚步声。
她睁开眼。
我爸站在厨房门口。
两个人对视了三秒。
又是三秒。
这一次没有观众。
“周总。”
陆筝的声音压得极低。
那两个字一出口，我爸的表情终于出现了明显的变化。
他走进厨房，随手把门带上了。
“你叫我什么？”
“周总。”
“叫叔叔。”
“……叔叔。”
“这才对。”他拉了把椅子坐下，翘起二郎腿，”说吧，怎么回事。”
“这话应该我问您。”陆筝的声音稳住了，但手指还在微微发抖，”您亲儿子，您自己的公司，您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