退婚房。首付亏了八万,违约金两万,十万块打了水漂。
收请柬。一百一十七张,挨个从亲戚朋友手里要回来。每收一张,就多听一句“年轻人别冲动”。
买了张去深圳的火车票。
硬座,十二个小时。
列车从江城出发,窗外从灰蒙蒙的平原变成绿色的丘陵,再变成南方湿的空气。
二十四岁。
没了未婚妻,没了婚房,银行卡里一万三。
手机关机。
“深圳站到了,请携带好随身物品——”
我拎着一个行李箱走出站台。
七月的深圳热得人喘不过气。
但我觉得,终于能呼吸了。
到深圳的第一个月,我睡过城中村握手楼里六百块的隔断间。
八平米,没窗户,风扇吹出来的全是热风。
简历投了三十多份,面试了十二家。
大公司嫌我学历不够硬,小公司开的工资不够活。
最后是一家做企业服务软件的创业公司收了我,月薪五千,管吃不管住。
公司就十一个人,挤在南山区一间三室一厅的民房里,客厅摆了八张桌子。
老板叫何坤,三十岁,之前在腾讯了六年产品经理,出来单。
“你简历上写的这些经验,有几个是真的?”
何坤翻着我的简历。
“都是真的。”
“那个ERP库存管理模块,是你独立做的?”
“两个人,我负责后端逻辑和数据库。”
何坤把简历往桌上一扔。
“行,明天来上班。先跟老李熟悉业务,试用期三个月,别迟到。”
“工资的事——”
“先五千,过了试用期再谈。我这儿庙小,留不住嫌少的人。”
我没还价。
五千就五千。
城中村的房租六百,吃饭一千,交通三百。
剩下的全存着。
第一周,我每天到公司最早,走得最晚。
老李是公司的技术负责人,四十岁的老程序员,话不多,但每句都在点子上。
“你写代码的习惯不错,注释很清楚。”
他有一次路过我工位,说了这么一句。
“但你的架构思维还差点意思,逻辑能跑通不代表能扛住量。”
“怎么练?”
“多看开源,别光看教程。看看别人怎么设计的,为什么这么设计。”
我点头。
从那天起,每天下班后我不回出租屋,就坐在公司看代码。
GitHub上的热门,一个一个拆,一行一行读。
三个月试用期结束那天,何坤把我叫到他的“办公室”——其实就是主卧。
“转正了。工资调到八千。”
“谢了。”
“别谢。你那个客户管理模块的优化方案我看了,不错。比老李原来的方案省了三成服务器开销。”
我没说话。
“我多问一句。”何坤靠在椅背上,“你以前在江城做什么?怎么突然跑深圳来了?”
“分手了。”
“就为这个?”
“为了重新开始。”
何坤看了我两秒。
“行。重新开始就好好。我这公司虽然小,但赛道选得不差,你要是真有本事,不会亏待你。”
那是我到深圳的第四个月。
每天工作十四个小时,周末不休息。
不是卷给别人看。
是因为一闲下来,脑子里就会冒出苏念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