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昭说:“念姐,我休学了。我想来找你。”
许念笑得更厉害了:“找我?找我嘛?”
“我想跟你在一起。”
“陆昭,你脑子没毛病吧?”许念搂着黄毛的胳膊,“你看不见吗?我有男朋友了。”
“我可以等。”
“等什么等?”许念翻了个白眼,“你是不是觉得你来大专找我,我就会感动得哭?就会觉得你是真爱?陆昭,我跟你说实话吧,你这个人就是太轴了。”
“你以为你放弃清华是为了我,我就会感动?”
“我告诉你,我不感动。我觉得你蠢。”
“你有这个分数,上清华,以后出来年薪百万,什么女人没有?你非要来追我?你是不是有病?”
陆昭站在那里,脸色白得像纸。
许念继续说:“再说了,你以为你上大专就能跟我在一起?陆昭,你看看你自己,不会喝酒不会蹦迪,连烟都抽不习惯,你跟我的圈子本融不进去。”
“我跟你不是一路人,你懂不懂?”
“你去上你的清华,咱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说完,她拉着黄毛走了。
黄毛经过陆昭身边的时候,笑着说了句:“哥们,清醒点吧。”
陆昭一个人站在校门口,站了很久。
后来他回来了,但没有回清华,而是去了南方的一个城市,在一家工厂里打工。
我是在张阿姨口中知道这些的。
那天张阿姨打电话给我妈,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我家陆昭,他在流水线上活,一天站十二个小时,住的是八个人的宿舍,吃的是食堂的冷饭。他可是清华的学生啊……”
我妈挂了电话,看着我:“听溪,你……你当初是不是不该管这件事?”
我没说话。
我心里在想,如果再来一次,我还会管吗?
答案是肯定的。
因为在我心里,陆昭的前途比什么都重要。
即使他恨我,即使他永远不会原谅我,我也不后悔。
但上帝给了我一个机会,让我重新回答这个问题。
05
我死的那天,是大二那年的圣诞节。
我买了去广州的火车票,想去找陆昭。
因为张阿姨说他病了,发烧到四十度,一个人在出租屋里,连个照顾的人都没有。
我想,即使他恨我,我作为从小一起长大的朋友,也该去看看他。
我没跟任何人说,一个人坐上了火车。
到了广州,我按照张阿姨给的地址,找到了陆昭的出租屋。
门没锁,我推门进去。
屋里很暗,窗帘拉着,空气里弥漫着一股霉味。陆昭躺在床上,脸色蜡黄,嘴唇裂,看起来瘦了很多。
他看见我,眼睛里闪过一丝意外,但很快就消失了。
“你怎么来了?”他的声音沙哑。
“你妈让我来看看你。”我把带来的药和水果放在桌上,“你发烧了,吃药了吗?”
“吃了。”
“吃饭了吗?”
“不饿。”
我叹了口气,去厨房给他熬粥。
厨房很小,只有一个灶台,锅碗瓢盆都脏兮兮的。我花了半个小时收拾净,然后开始熬粥。
粥熬好的时候,我端过去给他。
他坐起来,接过碗,看了我一眼。
“谢谢。”他说。
那是我很久以来第一次听到他说谢谢,我心里一酸,差点没忍住眼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