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眼眶红了。但没有哭。
她比我想的能忍。
“还有一件事。周科长通知我了。调查结束,我没问题。但峥哥有。”
“什么问题?”
“他报名用的学历是伪造的。不是全制本科。资料里写了全制,学信网查到的不是。五年禁考,诚信档案记录。”
她愣住了。不是震惊的愣。是一种很慢的、从内部一点点坍塌的愣。
“假的?”
“假的。”
“那他为什么还要让我帮他争名额……他明知道自己不够格……”
“他需要我退出。这样所有人都觉得这个岗位无足轻重,没人会去追究他的资质问题。”
“你大伯知道吗?”
“上次在家里他说过一句,学历的事他会想办法。你记不记得?”
她的表情变了。从恍惚变成了更清醒的东西。
“他知道。”声音哑了,”他一直都知道。”
十年了。
“乔令,给我两天。”
“做什么?”
“让我想想。”
“想什么?”
她看着我。眼睛里的东西第一次不再是退缩。
“想想我接下来该怎么做。”
以前她说让我想想,意思是让我去问你大伯。
这一次她的下巴是抬着的。
“好。”
06
“大哥,来家里坐坐。有件事跟你说。”
两天后,我妈给大伯打了这个电话。
“说什么?乔令想通了?”
“来了你就知道了。”
她挂掉电话,从柜子里搬出那个掉漆的铁盒子。里面是她花了两个晚上整理的东西。转账回执、手写的记账本、零散的单据。
“妈,紧张吗?”
“废话。”
嘴上这么说,手却没有抖。
大伯下午两点到。一个人来的,没带乔峥。进门就往沙发上坐,环顾四周的样子跟巡视自家客厅没区别。
“说吧。”
我妈把茶搁在他面前。
“大哥,有件事攒了很久了。今天当面问你。”
“问。”
“当年国平住院,你到底借了多少钱给我们?”
他端茶的手停了半秒,然后继续喝了一口。
“怎么忽然问这个?十二万,借条上写着呢。”
我妈从铁盒子里抽出一张纸,放在茶几上。
不是那张借条。
是医院的电子收费凭证。
“国平住院总费用九万三千四百一十七。全是我名字付的。大哥,你说你出了十二万,住院一共才花了九万三。多出来的两万七在哪儿?”
大伯放下茶杯。
脸不是慌。是硬。嘴角收紧,下巴绷成一条线。
“你什么意思?”
“我没什么意思。就是算不明白这笔账。”
“你在质疑我?”
“我在问你。”
“这事十年了。你翻什么旧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