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去三年,每次都是一样的流程——他问我最近睡得怎么样、情绪怎么样、有没有出现幻觉。我照实说,他在病历本上写,然后开药。
今天不一样了。
我坐在他对面那张皮椅子上,故意让自己的声音带上一点恍惚的调子。
“周医生,我最近总觉得有人跟着我。出门买菜的时候,背后好像一直有脚步声。”
周明远推了推眼镜,在本子上写了几行字。
“嗯,上次我们谈过的被害妄想倾向,可能在加重。你的药最近按时吃了吗?”
“吃了。”
“有没有漏吃的时候?”
“偶尔忘了。”
他抬头看我,目光柔和、语调耐心。
如果我不知道真相,我也会觉得他是一个好医生。
“沈女士,这批药不能漏。我调了一下配方,专门针对你的情况,效果应该会比之前好。但必须按时按量。”
他从抽屉里拿出一个新的药瓶,标签上写着他诊所的名字,科目写的是”营养神经辅助制剂”。
我接过来,手指摸了一下瓶盖。
“周医生,我有时候分不清自己说的话哪些是真的,哪些是我脑子编出来的。”
“比如呢?”
“比如,我觉得顾城在骗我。”
“骗你什么?”
“我说不上来。就是一种感觉。但可能是我的病?”
周明远放下笔,身体往前倾了一点,表情变得更加温和了。
这种温和让我后背发凉。
“沈女士,你能意识到这可能是病症的表现,说明你的理性还在。这是好事。但正因为如此,你更要配合治疗。信任你的家人,信任你身边的人。顾先生和林女士都很关心你。”
他拿给我一份表格。
“这是我建议的下一阶段治疗方案。考虑到你的症状有反复,我和顾先生商量了一下,如果你愿意,下个月可以安排你住院调理一段时间。”
“住院?”
“对,封闭式疗养。环境好,不受外界。对你的恢复帮助很大。”
我把表格翻过来看了看,最后一行写着”家属签字同意即可办理入院”。
家属签字。
不需要我本人同意。
只需要顾城签字,就能把我关进去。
我把表格放下,拿起药瓶:”那我先回去了,按时吃药。”
周明远送我到门口,拍了拍我的肩膀:”有什么不舒服随时联系我。注意休息。”
他笑得很真诚。
我出了诊所,在路边站了一会儿。
掏出药瓶,把标签拍了一张照。
然后拐进旁边的一家药房。
“您好,帮我看一下这个药瓶里面装的是什么药。”
药剂师接过去,打开瓶盖,闻了闻,又拿出一粒在灯下看。
“这个我们这儿没有卖。但从外观看,像是氯氮平的缓释片,去了原包装换了瓶子。”
“氯氮平是什么?”
药剂师皱了皱眉:”治精神分裂的。这种药普通人吃了,哪怕正常人,长期服用都会嗜睡、反应迟钝、记忆力下降。”
“严重的会出现行为异常,说胡话,看起来就像真的发了病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