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卓笑了,在我脖颈上轻轻一吻。
“老婆最好了。那早点休息,我先睡了,明天六点得起。”
他转身走向主卧,在门口回头看了一眼。昏暗的光线下,他的表情模糊不清,只有那双眼睛,亮得让人心慌。
“晚安,老婆。”
“晚安。”
主卧的门轻轻关上。
我坐在椅子上,一动不动。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墙上的挂钟指针走到十一点半。
该喂第二次药了。
我起身去厨房,灶台上果然温着一碗深褐色的中药。药味浓郁,带着一股说不清的苦涩。
我盯着那碗药,脑子里闪过纸条上的话:他在我饭里下药。
下什么药?为什么下药?
婆婆如果没病,那这些“多发性脑梗后遗症”的诊断是怎么来的?县医院的诊断书,陈卓拿回来的病历,那些CT片子……
我的手开始发抖。
如果婆婆没病,那她现在的虚弱、手抖、口齿不清,都是药物造成的?
那陈卓每天精心熬制的“药”,到底是什么?
我端起药碗,回到次卧。婆婆还闭着眼,但当近时,她的眼皮微微颤动了一下。
我凑到她耳边,用气声说:“妈,纸条我看到了。主卧床底,对吗?”
婆婆没有睁眼,但放在身侧的手指,极其轻微地蜷缩了一下。
一个几乎无法察觉的肯定。
我的呼吸窒住了。
喂药的时候,我故意手抖,将大半碗药倒进了床头柜下面事先垫好的纸巾里。婆婆的嘴唇碰到勺沿,我压低声音快速说:“别咽,吐枕头上。”
她照做了,虽然动作缓慢艰难。
我用毛巾擦掉她嘴角的药渍,将纸巾包好,塞进垃圾桶最底下。
做完这一切,我后背的睡衣已经湿透了。
夜深了。主卧里传来丈夫均匀的呼吸声,他已经睡熟了。
我躺在客厅沙发上,睁着眼睛盯着天花板。
黑暗像浓稠的墨汁,包裹着这个我曾经以为温暖安全的家。
婆婆的纸条,陈卓反常的温柔,那些按时按量的“药”,还有明天他不在家的整个下午。
所有碎片拼凑在一起,指向一个我不敢深想的可能。
但我必须知道真相。
铁盒里,到底藏着什么?
窗外的月亮被云层遮住,客厅陷入彻底的黑暗。
我握紧拳头,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疼痛让我保持清醒。
明天下午。必须等到明天下午。
第二天一早,陈卓起得很早。
他在厨房准备早餐,煎蛋的“滋滋”声和榨汁机的嗡鸣混在一起,和平里任何一个早晨没什么两样。
我坐在餐桌前,看着他在晨光中忙碌的背影,心里那弦绷得快要断掉。
“老婆,吃三明治。”他将盘子放在我面前,“妈早上喝点粥就行,我熬了南瓜粥,好消化。”
“嗯。”我低头喝果汁,酸甜的液体滑过喉咙,却驱不散心底的寒意。
“对了,今天的手术是九点开台。”陈卓一边系领带一边说,“病例讨论会三点开始,我大概六点左右回来。妈的药在厨房,中午十二点一次,下午三点一次,我都分好放在小碗里了,你按时喂就行。还有,下午三点那次要加一支营养液,在冰箱门侧,绿色盖子那个。”
他交代得很仔细,语气自然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