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我注意到,他说“绿色盖子”时,语调有极其细微的停顿。如果不是我此刻全神贯注地观察他,本察觉不到。
“知道了。”我放下杯子,“你手术也别太累,最近照顾妈,你也瘦了。”
陈卓抬头看我,眼睛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快得抓不住。然后他笑了,伸手捏了捏我的脸。
“没事,等妈好了,我们一起去三亚,就我们俩。好久没出去了。”
他凑过来,在我额头上亲了一下。嘴唇温暖柔软,可我只觉得一阵冰凉从那个触点蔓延到全身。
“好。”我说。
上午的时间过得极其缓慢。
我陪婆婆说话,给她读报纸,按摩腿脚。婆婆大部分时间都闭着眼睛,偶尔睁眼,目光浑浊,看向我时却有一种难以言喻的急切。
趁收拾碗筷的间隙,我在她手心写:“等下午。”
她眨了眨眼,表示明白。
午饭时,我把分好的药粉冲进马桶,用维生素片磨成的粉末替换。碗里的药看起来差不多,吃不出什么区别。
做完这些,我回到客厅,瘫坐在沙发上。
下午一点。
陈卓出门前拨过一个电话,我在客厅听到他在玄关压低声音说了几句什么,但听不清内容。
门关上后,我等了整整十分钟,确认他不会折返。
然后我站起来,走向主卧。
心脏在腔里擂鼓。
我推开主卧的门,午后的阳光透过纱帘洒进来。空气中残留着陈卓须后水的味道,木质调,我曾经觉得好闻,现在只觉得刺鼻。
我趴在地上,将手伸进一米八大床底部。
灰尘,拖鞋,一个收纳箱。
我把收纳箱拖出来,里面是换季的毛毯。
没有铁盒。
我把手伸得更深,手指在地板上划过,触到冰冷的瓷砖缝隙。
什么都没有。
不对。
我整个人趴平,侧头往床底看。暗暗的,什么都看不清。我打开手机手电筒,光柱扫过床底——
在床头那一侧的最里面,靠墙的角落,有一个深灰色的铁盒子,不大,比鞋盒略小,被一块深色布料盖着。
如果不把头伸到床底去照,本看不见。
我趴着往里爬,指尖够到铁盒边缘,将它慢慢拽出来。
铁盒很重,上面有一把密码锁。
三位数。
我盯着那把锁,脑子飞速转动。
婆婆的生,婆婆丈夫的忌,陈卓的生——我试了好几组,都不对。
等等。
婆婆在纸条上说“床底铁盒”,她知道铁盒的存在,说明她可能知道密码。
可她现在说话困难,怎么告诉我?
我抱着铁盒走到次卧,将它放在婆婆面前。
她睁开眼,看到铁盒的那一刻,浑浊的眼里闪过一丝光。
“妈,密码是什么?”
她抬起颤抖的手,伸出三手指。
三。
然后,她费力地比了一下——一手指。
三一。
最后,她手指蜷缩又伸开,很快地动了两下。
我不确定。“三一五?三一二?”
她在“三一二”的时候眨了眼。
312。
我用颤抖的手拨动密码锁。第一个数字,3。第二个,1。第三个,2。
“咔嗒”一声,锁弹开了。
我掀开铁盒盖子。
里面的东西不多,但每一样都像一把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