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保卫科办公室在厂区大门口,一间平房,墙上挂着厂规厂纪和一面锦旗。
保卫科长坐在桌子后面,让我坐在对面。
他翻了翻检修记录,又抬头看了看我,然后拿出一张纸,开始写笔录。
“你叫什么名字?”
“陈招娣。”
“陈招娣……”他写下来,“你来厂几年了?”
“三年。”
“三年都没换岗?”
“没有。”
他放下笔,从桌上的烟盒里抽出一烟,点上,往后靠在椅背上。
“小陈,”他吐了口烟,“你跟我说实话,冲床跳刀之前,你有没有动过刀头?”
我看着他,面露思索之色。
保卫科长姓冯,五十来岁,退伍军人,在厂里了二十年。
他的名声不好不坏,不算好人,但也没做过什么特别坏的事。
“没有。”
我说。
他看了我一会儿,那眼神像在审视。
然后他笑了,把烟灰弹进罐头盒里。
“行,你说没有就没有。”
他重新拿起笔:“但你得知道一件事。”
“什么事?”
“胡主任那手指头,接不上了。”
他在笔录上刷刷写着字,头也不抬:“三号冲床的刀头是高温高速切的,断面会烧焦,到了医院也没法接。”
“所以呢?”
“所以就算冲床跳刀是机器故障,你在这件事上也脱不了系。”
他写完最后一个字,把笔录推到我面前。
“你看看,没问题就签个字。”
我低头看那份笔录。
片刻后,我抬起头:“巡查?”
“你不是在旁边织毛衣吗?”
冯科长笑了:“织毛衣也可以算是巡查时候顺便织的。”
我拿起笔,在笔录下面签了自己的名字。
站起来时,冯科长叫住我。
“小陈。”
“嗯?”
“你妈和胡主任那档子事,我会往上汇报的。”他掐灭了烟头,“但厂里怎么处理,我说了不算。”
“我知道。”
“还有,”他顿了顿,“你今晚就别回去了,家属院那边肯定堵着你。”
“我有地方去。”
“行。”
我推开保卫科的门,走出去。
外面天彻底黑了,满天星星。
张姐在路灯底下等我,手里夹着一烟,脚下已经丢了三个烟头。
她看见我,把烟掐灭:“走,上我那儿住一晚。”
我跟在她后面,往厂区后面的女工宿舍走。
走了一段路,张姐突然停下来。
她转过身,看了我一眼,然后从兜里掏出一样东西,塞到我手里。
“你那三百多块钱,再加我这三百,够做点什么了。”
我低头看手里的东西。
是一沓钱,皱巴巴的,用橡皮筋扎着。
“姐……”
“别,”她摆摆手,“我这是借你的,以后发达了还我,还得算利息。”
她说完就往前走,步伐很快。